第十八章:凶星。
那「天殊斬龍訣」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一般來說,怪力型武者會使用巨型武器增加其破壞力,如此速度不免淪為弱點。
但「天殊斬龍訣」的精要在於「迴旋」二字。
運用強大的離心力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讓劍斬在武者需要的點上,若能精確擊中,則可大幅補強巨型武器的速度問題。
原本這需要武者長久的練習、經驗才能在迴旋中模擬對手方位,然而憑藉意識感知,錫安卻是輕輕鬆鬆跨越這層障礙。
這是令狐嚴也始料未及的事。
方練完第一輪,此子就徹底愛上這部功法,這還是頭一次,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運動,有一種淋漓暢懷的感受。
「…為師倒是小覷你了。」令狐嚴見此也是驚訝不已。
雖說從詛咒種子一事中,他便已推測此子大有來頭,普通人不可能身中如此惡毒咒術。
但錫安表現的種種進步,就是與真陽州最高級的宗派精英弟子一比,那也是毫不遜色。
一年以後讓此子參與「真陽武決」他已信心十足。
此刻他或許可以把徒兒的目標放在「天源武決」了。
還記得令狐嚴少年時,曾經和某天級宗派的精英弟子共同冒險過一回,那一次方讓他明白何謂天壤之別。
當自己的徒兒還在拿石劍練功時,他們已經使起了靈器。
當中階宗派還在為浩元丹掙扎時,他們已經將浩魄丹當作糖丸在吃。
獲得排名,那是想都不敢想。
但只要徒兒三年之後,可以跟著參加天源武決長長見識,那他就心滿意足了。
甫拿到劍訣的錫安很是歡喜,劍一到手就狂練了百多回,直到日落西山。
他沖了個涼之後回到房內,由於宗派不大,他和劍方休是共用一室。
此時,劍方休正在室內盤腿吸收獸核,修習內功。
錫安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開始按「天道養元功」的口訣運轉浩能。
令狐嚴為他選擇此功自有其道理。
天道養元功的循環十分特別,乃是所有筋脈並進,雖然進展比其他功法緩慢,但卻可一次讓錫安完成二十筋脈外加六十四道靈脈的鍛鍊。
錫安口中緩緩吐出白煙,不過運轉一輪功法,就已經花去他四個時辰,但好處也十分顯而易見。
此刻他體內的浩能已經溫養圓滿,只要再練數輪恐怕就是可以挑戰晉級。
雖然至今看來,錫安突破的速度無與倫比,但他與令狐嚴心中明白,這只是個假像。
初境會因為錫安筋脈大異常人的特性,可以無限制地強灌浩能提升。
煉體境也會因為邪世煉天訣的玄鐵之體而毫無滯礙。
然而,到了化氣境時,錫安將會因為體內浩能深厚異於常人,晉升速度恐怕也會比常人慢上數倍甚至數十倍。
師徒兩人都為了這個將來的隱憂略略擔心著,思考著未雨綢繆的辦法。
就這樣修練了幾日之後,錫安越來越覺得石劍無法滿足於他。
這日,他又揮了百輪劍訣之後,決定下到文庫。
他記得曾經在那裡看到一些鍛造相關的典籍。
「古劍冶鍊譜、鍛鐵要義…嗯…這是什麼?」
天殊文庫,鍛造相關的書櫃上,有一本黑底白字的典籍,不僅外觀古怪,紙張的材質也不同一般。
「這書…」有一種美味的味道。
典籍的封面什麼也沒有,只寫著「凶星」二字。
內容共分三部,翻開內頁有一圖畫,是一柄透體黑色、形似虎魄的鋼刀。
第一部記載的是鍛刀之法,其次是運刀之法,最後是某種功法的殘頁。
光看圖形與刀法,一股森然的血腥之氣便隱隱欲從紙中躍出,那種凶殺狠戾的氣息深深呼喚著錫安體內的某種意識。
他趕緊將意識一沉,赫然發現自己體內的邪世基座有了異狀。
原本漆黑的玄鐵龜殼此時泛著淡淡血光,邪世伸長首級向上探看,彷彿渴望著某種東西。
錫安見狀將那本「凶星」一吞,才剛入喉嚨,邪世首級便延伸出無數紅色絲線將它拉扯向下,隨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邪世基座上方漂浮的邪世煉天訣旁,突然又浮出了另外一幅篇章,赫然便是方才那本「凶星」。
至此,錫安就是再蠢笨,也知道這是個不得了的東西。
但這樣玄妙的典籍,怎麼會被師父如此輕易地放在架上?
修行歲月過得很快,劍方休在獲得錫安的資源供應之後,修練速度也快了起來。
眼見這個新加入的小師弟功力一日十進,他實在是不敢稍怠。
這日師尊突然將兩師兄弟招入大廳。
「這是陳嫂,和她的女兒童童。」令狐嚴說道。
兩人恭敬地行了個禮。
陳嫂緊張地說道:
「兩位劍師不用,我們是粗人,不知道怎麼還禮的。」
錫安微微一笑,這些純樸的凡人非常可愛。
令狐嚴道:
「童童生病了,我現在要為他施術,休兒、抬張長桌過來。」
劍方休依言扛了張木桌,讓小女孩躺了上去。
這個年約八歲的女孩燒得兩頰通紅,身體直打哆嗦。
一旁陳嫂憂心地說道:
「真是對不住啊令狐劍師,若不是村莊裡都沒人有辦法了,我也不敢來打擾大師。」
令狐嚴一笑:
「沒事的。」
在這個力量至上的世界裡,這樣的情景其實是很不可思議的。
通常弱勢族群光是尋求庇護,就得拿出他們所能獲得的多數資源,庇護者更不可能對他們多所憐憫。
但令狐嚴不僅未要求多餘資源,甚至願意耗費心力照顧暖陽村的村民,若是傳出去,不知羨煞多少被領主無情剝削的弱者。
然而這不是他招兩個弟子前來的原因。
只見溫厚大手蓋上童童額頭,靈器開始窺探女童體內筋絡。
令狐嚴在指間抓了一把草藥,隨後運指成劍。
「天殊歸元劍」
無邊劍意深入女童體內,綠色劍影劃過,竟能避過女童的重要血管、肌膚,而僅僅只是切開體內阻塞瘀血。
隨著劍力收回,草藥也一瞬癒合那比絲線更細的傷口。
短短數息功夫,卻表現出宗師級的無上劍術。
眼前這幕,讓兩個弟子都懵了。
對劍方休來說,這帶給他一種武道上的體悟。
對錫安來說,這是一種人生至道的領悟。
原來,劍意竟可切過肌膚而不傷於人;原來,毀滅的力量也可以為人們帶來生機。
劍芒收斂,大手緩緩用浩能洗過小女孩的身體,為她增強自身的免疫力。
高燒一退,女孩的臉色由原本通紅轉為蒼白。
令狐嚴道:
「陳嫂,童童高燒已退,今後一般療養即可,我讓休兒去打些野味,多吃點肉才會早些養好身體。」
其實女童原本只是很一般般地傷口感染,導致內出血與高燒不退。
但這個世道就是如此,富者強者可以受到最完善的照顧,窮者弱者則很容易在細微的病痛下摧折。
關於此點,錫安感受至深。
眼見女兒無虞,陳嫂當場就是一跪,令狐嚴手掌一托,一股巨力將她扶起:
「不必如此。」
陳嫂泣道:
「令狐劍師,能夠追隨您,真是我們暖陽村的村民三生有幸。」
收拾一陣,婦人將女童放進竹簍裡,準備揹下山時,錫安卻趕在她前頭將竹簍一揹而起。
「讓我來吧。」
陳嫂驚訝地看了一眼令狐嚴。
他點了點頭,陳嫂也就回應道:
「那就多謝劍師了。」
回返村莊的山路上,三人輕鬆地聊著天。
「喔,劍師也是普通農家出身嗎?」
豈止是普通農家,其實是地位比凡人還不如的礦族,男孩心想。
「嗯,差不多,叫我錫安就好,叫劍師好不習慣。」
陳嫂一笑:
「那怎麼好意思呢。」
後面竹簍中的小女孩童言童語道:
「謝謝錫安哥,等我長大可以嫁給你當媳婦嗎?」
「哈哈哈。」錫安不好意思地大笑:
「等你長大再說吧。」
「小哥別介意,我這女兒只要是令狐劍師的徒弟,她都想嫁。」
短短一段山路,走得卻是溫馨。
只是令人料想不到。
三人回到村莊之後,原本歡樂的氣氛卻被數具白布覆蓋的屍體打斷了。
村里的壯丁正用竹架抬著屍體返家。
道路旁眾人神色皆是一陣陰霾。
錫安將女孩放下。
陳嫂趕緊帶著童童進屋,生病時見到死者是不吉利的。
男孩自己則上前詢問發生了甚麼事。
村長難過地道:
「這是劉長帶的隊,唉,他是一個老好人…」
「他和村莊裡的年輕人拿了一些村裡的農產去別的地方交換物資,誰知,碰到獸石寨那群…畜牲。」
若是換做平常,村長斷不敢這般批評一個浩能強者。
錫安臉色一沉:
「獸石寨?」
村長嘆道:
「是兩川鎮附近的一群盜賊,據說最近一個月來,他們的頭兒發了瘋似地在強盜搶劫附近的村莊。」
一股殺意湧上男孩眉間。
他知道為什麼獸石寨的頭目會這麼瘋狂地掠奪。
十有八九和自己洗劫了他的寶庫有關,沒想到竟然害得村民因自己而死。
錫安暗下決心自己解決問題的同時。
心中也悄悄地生出了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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