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令狐嚴。
急促的呼吸聲中,錫安覺得自己的腦袋有如火燒。
「唰」地一下,他睜開了火紅雙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個一頭長髮亂披、滿臉褐色鬍鬚的和藹大叔。
那男人穿著一身褐袍,看上去大約近五十歲,手上正拿著一塊沾滿了血跡的濕布。
錫安的皮膚對溫度的感覺十分遲鈍,否則他會發現那是一塊沾了熱水的布條,並且剛剛擦過自己的臉。
劍方休冒進了他的視線中:「錫安,你還好嗎?」
男孩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把手拿到眼前,上面有一些血跡。
「我…?」
眼前的少年搖了搖頭:
「你的身體到底是什麼做的,胸口被穿一個洞結果卻七孔流血。」他苦笑道。
錫安聞言檢查了一下自己,果然,五官附近都有血跡。
原本緊張的情緒稍緩,少年突然意識到有必要為他引見一下。
「這位是我的師尊。」講完這句話,劍方休驕傲地挺了挺胸口:「天殊劍令狐嚴!」
一隻大手自少年後腦勺拍了上來:「誰準你直乎師父名諱的,沒禮貌。」
少年搔了搔腦袋。
兩人都是一笑,那情景不像師徒,倒有點像父子。
錫安爬起來,跪坐在床上,兩手一拱向男人行禮道:
「多謝大叔照顧。」
令狐嚴揮了揮手:
「我並沒有幫上什麼忙,休兒跟我說了很多,你的身體構造確實不同常人,你是自己復原的。」
兩個年輕人詫異地對看了一眼。
「今天已經晚了,你們休息吧,我去石窖做些準備。」
兩個後輩恭敬地答應了一聲。
夜裡,錫安從邪世空間的神龕裡吸收回自己的意識。
經過這段時間,溫養在青金石神龕裡的意識已經成長了數倍。
錫安所不知道的是,類似符師陣師之類的浩能修行者,對意識能量是有所分級的。
被稱為精神力的意識能量能完成普通感官做不到的工作。
比起肉眼或其他器官,意識更為精準千百倍,而類似靈文刻篆這種任務可以說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在更高端的世界裡甚至連毫米的差異都不能容許。
這種時候就需要精神力去做微調控制。
而對一般武者來說,精神力可以幫助他們更為精準的使用浩能。
但是對多數武者來說,修練精神力的效率遠不如直接修習浩能,所以一般武者不會進行這方面的修行。
獲得太炎真金的錫安如今萬事皆備,精神力也成長到一識階級,便要開始依訣練那「邪世天爐」。
但才開始不久,他便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需要浩能。
太炎真金雖然和真鐵真金是同一個等級,但不能僅僅只是用錫安體內的肉體力量操縱,而是和一般的靈器靈寶一樣,需要浩能驅使。
這是穢神在創訣時忽略的一個小小的瑕疵。
穢神本身的等級已經高得不可思議,自是不需要筋脈來運轉浩能,但是錫安不行,他需要和一般武者一樣透過修行來獲得浩能。
唯一的問題是他不能修行。
因為他沒有筋脈。
隔日清晨。
兩個少年換上乾淨衣裳,到了大廳面見令狐嚴。
「師父。」劍方休恭敬地行禮。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
「錫安,我聽休兒說,你有意拜師?」
「是,還望宗師成全。」
令狐嚴雙眼直直地盯視著錫安。
雖然從邪世首級中,他知道自己的體內空間無法被靈視看穿,但那對投射過來的眼神彷彿不是望著他的肉體、而是靈魂。
男孩有一種自己的過去、情緒、思想都被看透的感覺。
「你的心中沒有劍。」令狐嚴輕聲說道。
錫安瞪大了眼睛。
「你的心中沒有劍可以進入的空間,無法切入、難以劃開,所以我無法傳授任何『劍意』給你。」
令狐嚴指了指劍方休:
「休兒或許沒有靈根,體質也不如你,但他的劍心堅定,我相信他必能問鼎劍道顛峰。」
錫安怯怯地說道:
「所以…我不能拜師嗎?」
令狐嚴搖搖頭:
「天殊劍的顛峰是『劍意』,與此相比,那些劍技功法全都不值一晒。」
「我無法傳授劍意予你,但若是劍術倒是沒什麼問題,即便這樣你也願意拜師嗎?」
錫安點了點頭。
劍方休趕緊拍了他的後腦一下:
「那還不快叫師父!」
男孩聞言,恭敬地跪下呼喚:「師父。」
令狐嚴笑了笑道:
「休兒,你先去練劍吧,準備準備,待會師父要幫你衝擊煉體境。」
劍方休驚道:
「這麼快?」
令狐嚴搖了搖頭:
「不快,那些大宗門的精英弟子在這個年紀,此刻都要突破練體境了。」
隨後他又一指錫安:
「就是你師弟、雖然此刻一點浩能也無,但他天生體質異於常人,跨越煉體境對他而言將比你快上千百倍。」
劍方休聞言大驚:
「是,弟子這就立刻去練劍!」說完,少年飛也似地奔出大廳。
眼見少年離開,令狐嚴對錫安說道:
「你的體質特異,就是我也看不透,但休兒說你已修有某種特異功法是嗎?」
面對問題,錫安點了點頭。
令狐嚴無法看透錫安體內筋脈狀況或靈根,因為錫安體內根本沒有筋脈。
「但你仍未修有浩能?」
「是。」
「如此為師無法為你選擇功法,然而我可以將天殊劍宗的庫藏交給你,讓你選定之後再給予指導。」
天殊劍的沒落,對其唯二弟子來說事實是撿了天大便宜。
一般宗門的高階功法輕易不會傳授,然而令狐嚴的思想不同一般宗門,他對弟子從不藏私,只要是適合他們的,盡學無妨。
現在天殊劍就他一人掌教,門徒功法的選擇也就不會有其他導師干涉。
「多謝師尊。」錫安喜道。
「先別謝。」令狐嚴喝了一口茶之後說道:
「在選擇功法之前,我有一個考驗給你,通過之後,天殊劍宗的一切你但學無妨。」
「是。」
雖是疑惑,但錫安領命之後,便往山後石窖去接受考驗了。
獨自一人的令狐嚴默默不語,手掌向上一翻,綠色蟲影出現在掌間。
他體內隱有「魔蟲蝕心劫」之患,因此昨夜感應到錫安體內的詛咒種子,兩者或是相似,但後者的等級不知高出蝕心劫幾階。
「唉,仇恨啊…」這是那詛咒種子中所帶給他的唯一情緒。
來到石窖的錫安看到入口已經被封閉了,外面擺著一架普通的文學歷史圖書,除此之外滿滿都是浩能文字漂浮著。
雖說他大可直接吃穿這道封印,但他相信這個考驗別有用意。
「先看看吧。」
漂浮著的文字寫著:
「生死難易、愛恨情仇、物我兩忘、盡歡離愁、三千果報、不著外相、自體蔽智、無來無休、繫之亦忘、天地悠悠。」
這是…某種字迷嗎?
在漂浮的四十字中央有二十八格空格,錫安疑惑地看著這場景。
在這個力量為尊的世界裡,文學原本只是凡人的一種解脫。
但令狐嚴相信知無文字不傳,故而也喜歡自己的弟子多少懂一些文章。
這一點讓他想起母親,隨後又想起母親消失在血漩渦中的那一幕。
「…媽媽。」
男孩的手緊緊握著拳頭。
劍方休盤坐在一柄光亮透明的銀劍前方。
不斷地對劍提出疑問,隨即又用自我體悟解答,此乃「問劍」,是令狐嚴教導子弟透徹劍意的手段之一。
然而在其他劍派看來,這真是可笑之至。
想要「問劍顛峰」需要什麼?只要浩能比別人都強,便是顛峰。
世俗的想法讓劍方休產生了一些心魔。
一隻大手溫和地按在少年的手上,浩能漸漸地傳遞到他的體內。
天殊劍宗太過貧窮,沒有多餘的丹藥給他衝擊境界,令狐嚴愛徒心切,只好自己來。
「師父,如果浩能可以戰勝一切,為何還需要劍意?」
少年額上一邊冒出蒸氣一邊問道。
「休兒,縱然是四域八王朝的所有強者;那些練靈成丹的天才,身死道消之後,財富成為後人的養分,浩能就消散於天地。」
「劍意不然,劍意、可以劃開天地,穿越三界,甚至,或許可以切穿時間!」
令狐嚴的眼神中滿是精芒。
「真的嗎,師父?」
「休兒,不要把東方玄域的頂峰當成你的終點,終有一日你會去到中土天塔,屆時,你會看到證據的。」
劍方休聞言,心懷大志,專心一意的感應浩能。
沒有哪個宗派的師父會像令狐嚴這樣親身施為,幫助弟子晉階
,此刻他必須專心致志,以求不負師恩。
踏在浩能修練道路上的武者都知道,完成煉體境,才是修行的真正開始。
浩能洗體之後,武者的肉身強度、免疫力、感官能力才真正從質量上改變,完全相異、並且超越凡人,在此之前的初境,不過是能夠操縱浩能的一般人而已。
六個時辰之後,錫安已經把架上的書都給讀過一遍。
不得不說,這些長久累積流傳的圖書自有其意義,文字傳說不像他想的只是凡人文學,當中蘊含確實是博大精深。
可惜無論是他或者令狐嚴,都只能淺嘗即止,畢竟武道修練需要時刻精進,光是領悟境界就足夠困擾所有武者終生了。
隨著錫安手指引動,文字漂浮進到中央空格裡,拼成第一句後,第一道凹槽便開始發光,他發現其中規則。
令狐嚴的字謎第一句乃是出自經典,給了他一個提示。
「原來要拼成完整一句,才會有反應啊…」
劍方休體內浩能充裕,以初境圓滿來說極為難得。
令狐嚴發現此子正在努力精練每一分能量,以期讓自己的消耗減到最小。
如此有心,令他甚是感動。
當初若非元殊劍宗脫離,他也不會發現這個沒有靈根的弟子,可以說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令狐嚴有一種感覺,此子將來成就,將超過整個元殊劍宗。
同一時間,錫安也終於將字謎全部解開,斗大的二十八字懸浮於空:
「我自生來不蔽體,無恨無仇亦悠悠,著相三千繫果報,生難盡歡死難休。」
盯著空中文字,男孩的眼神恍惚,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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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話因為令狐嚴的考驗,讓我思考得久了一點,通常這段時間夠我寫七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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