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穢神邪世。
在岩洞裡的男孩身心都已到了極限,但他卻不肯閉上眼睛。
就算要死,他也不要瞑目。
蒼天、大地啊,你們可曾感覺到我的憤怒?
生而為人,為何命可如此輕賤?
拋開雜念,錫安記得書上記載,心懷仇恨的人若死去,可以變成強大的怨靈。
他專心一致的想著仇恨,或許死後可以成為厲鬼復仇。
漸漸習慣黑暗之後,錫安突然看到一個詭異的東西陷在石塊之中。
那玩意兒有著類似螃蟹的外型,但四肢取代了八爪,背後甩著有如蛇首的尾巴。
黑色的蛇首沒有圖案,沒有顏色,僅僅只是由黑暗構成。
那個怪物的全身都反射著像是黑色金屬的奇異光澤。
「你不想死嗎…」
那個東西用低沉地不可思議的聲音說道。
錫安無力地眨了眨眼皮:「我不想死…」
黑色的蛇首咬住了錫安白骨森然的左手,換來他一聲哀嚎:「啊啊啊啊啊!」
「我在這礦脈底下待了兩百五十年了…人類在我身上繁衍了不知幾代,他們有各種喜怒哀樂…但是如此深沉的怨恨,你還是唯一的一個…」
「啊啊啊-!」
蛇首侵蝕著錫安的身體,他的肉身正在逐步泛黑。
「原本再過一百年,我也要煙消雲散了。」
口中已經沒有口水的錫安不停地呼出血來。
「但…孩子…你的忿恨,足以趕上我的,我把自己交給你,我幫你報仇…然後,你幫我報仇…」
隨著那詭異的尾巴不斷侵蝕,錫安翻白的眼球不住抖動。
他的意識潛入一片黑暗,黑暗之中,突然漸漸有了光明。
他看到一個男人,或者說一個神明,正在獨力對抗守護四方的守護神。
這些守護神的形態各異,但錫安可以感覺到他們之間深埋血脈的情誼。
但是這個神明十分的殘忍,他需要這些守護神身上的資源,因此或撕或裂地、拆毀他們的四肢、羽翼,甚至將他們的血液吸出軀體。
眼前的這個巨大黑色鐵塊,當時是被稱做玄武的守護神。
四方最後戰敗,玄武遁出了一道元神潛入地底,然而重傷至此,他再也無法恢復。
數百年過去。
人類肆無忌憚的開採大地之源,奉行絕對的力量主義,玄武在地下感應一切生老病死,他的能量漸漸減弱,只有仇恨絲毫未消。
「你看到的是我的記憶,你叫錫安是嗎?」
「我在你身上感覺得到血脈與仇恨,這是我選擇你而非其他人類的原因。」
「與你融合之後,我的意識會消失,但我會在你的身體裡種下詛咒的種子,若是將來你沒有替我復仇,那麼種子便會爆發,你便會在詛咒中身亡。」
「記得我的名字,被仇恨吞噬的我已不是守護神,我乃墮落之穢神,吾名『邪世』,吾生於恨、應終於仇…錫安…不要,讓我失望。」
隨著侵蝕帶來的痛苦慘嚎,錫安終於昏死過去。
數個時辰之後,錫安從迷迷糊糊中醒來,只覺得全身都像被火燒過一樣痛苦煎熬,承受不住時就暈過去,過一陣子又醒來。
就這樣反覆了數次。
也不知過了幾天。
他爬起來坐在地上,之前的一切彷彿一場夢一樣。
但錫安很清楚什麼是現實。
死去的母親、導師與朋友們的慘嚎歷歷在目,他發現自己的淚水已經流乾。
黑暗中,少年頭低得彷彿要折斷一般。
「呃…好餓啊。」
隨著腦袋越來越靠近地板,錫安突然吃起土來。
那是和著地下水的泥濘和碎石,沒有想像中的不適,男孩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在消化這些無機物。
他撈起混濁的泥水,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一口兩口,無止盡地吃食…但是那種飢餓感始終無法消彌,他開始伸手撫摸地板,抓起堅硬的石塊張口就吞。
很快地,石塊也無法滿足他。
錫安抬頭一望,四處隱隱有一些鐵礦裸露了出來。
在礦脈中,金礦鐵礦算是最低級的礦石,但此刻不知為何,在他眼裡這些都成了美味珍餚。
錫安爬上一塊大石,對著天花板上的鐵礦張口就是一咬。
他感覺到一陣血腥,牙齒一顆一顆地落在他的手中。
但那種對礦物的渴求沒有放過他,即便口中已經沒有牙齒甚至滿是鮮血,錫安仍把整張嘴緊貼在礦石上硬蠕著,彷彿並不感到疼痛。
若是此時,有人施展靈視術,定能看見錫安的唾液裡有著不可思議的成分,正在細細分解那些鐵礦。
錫安咬著那塊比他還大的礦石,整整十五個時辰,才吃下半碗飯大小的分量。
然而很快的,他的牙齒就開始了掉落重生的循環,而新長出來的牙齒,竟然都比精鐵還堅硬。
這讓他吞吃鐵礦的速度又再加快了幾分。
「那穢神邪世究竟給了我什麼…?」
隨著吃礦的速度越來越快,錫安的身體內部發出陣陣的磨碎聲,宛若有人在他的身體裡推著石磨。
吃完這一大塊鐵礦近半後,錫安對這速度開始感到不滿意,他一甩左臂,左手赫然有如長鞭一樣化作一隻黑暗的蛇首。
蛇首張開利齒長長地延伸在錫安身後,隨後他用力往前一甩,「啪」的一聲居然插進土裡半尺。
崩啪啪啪啪啪-
岩層發出陣陣怪聲,最後「嘣」地一聲,整塊鐵礦居然被錫安給挖下來。
看著倒落在地的鐵礦,宛若看著美食一般,男孩張大嘴巴又往下咬了下去。
又吃了一天半,錫安總算把這塊比自己大上不少的鐵礦給吃了個精光。
他伸展了一下身體,發出陣陣崩聲。
一種強大的力量在體內蔓延開來,彷彿他可以輕易地摧鋼折鐵。
「嘶啊-」
錫安用力一甩,左手再度化為蛇首飛出,在岩壁上留下了一道驚人的深刻鞭痕。
復仇的力量…
錫安的瞳孔閃現一道光芒之後漸漸反白,岩洞裡的一切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整個岩穴的天花板上,連成一脈延伸的鐵礦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眼前。
男孩伸出了泛著金屬光澤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天地照常運轉,日月東昇西落。
即便吃了這些東西,男孩原本孱弱的肉體並不足夠他體內的東西消耗。
每天都在吃食與沉睡中度過。
土石慢慢地與他的肌膚融為一體,呼吸不時吐出黃沙。
剛開始錫安覺得自己是不是將要變成什麼怪物了。
幸好半個月之後,他的身體狀況漸漸改善。
吞吃的鐵礦開始洗練他的身軀,取代了那些汙穢的塵土。
花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錫安把岩漿附近的鐵礦都給吃了乾淨,但他不打算在這個礦脈裡繼續吃。
因為礦族若是沒有礦石可挖,便會被貴族懲罰,或被當作玩物、奴隸,不然就是被虐殺。
錫安隨便找了一個方向「吃」了上去。
也許泥土石塊可以削弱他的飢餓,但是卻不能消去他對金屬或者其他物質的渴望。
此時他還尚未完全搞懂自己什麼可以吃什麼不能,但他可以感覺到越堅硬的物質對自己越有益。
從地穴爬到大地之上稍微花了一點時間,過程中飢餓與日俱增。
終於聞到花草綠葉的味道,卻都不是想吃的東西:
「可惡…好想吃更高級的礦…」
爬上大路的錫安感覺到難以忍耐的渴望,他的身體不斷地在呼喊力量、在告訴他還可以成長。
突然,樹林中衝出了一隻灰熊。
男孩雙眼一瞇:
「這個生物…吃起來會是什麼味道呢?」
這個全身都是肉,重達400斤的龐然大物自有其優美線條,著地的每一步都揚起重重塵沙。
錫安一無所懼的看著直線奔馳的灰熊,左手一握又化作蛇首,「唰」地一聲猛然揮出。
灰熊受到挑釁,本能的對著蛇首撲去,哪知此物異常靈活、竟在空中急煞轉向,從灰熊的側腦擊去。
要知道,在地底下時,錫安的手就連鐵礦都可以切割挖斷,單單一隻熊的骨頭能比得上鐵礦堅硬嗎?
所以毫無懸念的,灰熊腦袋就這樣被直接打出了一個洞。
錫安還未有機會嘗試熊肉滋味,後面一個追著灰熊而來的負劍少年驚訝叫道:
「哇塞…這是什麼妖孽!」
僅僅只是看了這個少年一眼之後,男孩自顧自的彎下腰去,對準熊首露出的傷口一咬。
淋漓的鮮血在他口中散開:
「…不好吃…」
那負劍少年當即以為此子被什麼妖怪附身,引動浩能,背上玄鐵出鞘:
「天殊劍一:飛」
玄鐵為劍,雖是細長,少說也要六十來斤,但此刻在少年的浩能操控下,竟然憑空飛起,劍氣一凝、刺向錫安。
然而看在錫安眼中,此劍大好,根本美食一道。
男孩閃若未閃,玄鐵劍直接自他右掌穿過刺入手臂。
負劍少年一擊成功反而一驚:「疑?」
詭異的是,一點血流未出,玄鐵劍反而有如斬進什麼花崗岩塊裡,錫安右臂用力一收,當下將劍死死鉗住,隨後大口一咬!
「鐺」!
雖是彈牙,但竟然被他咬下一口,劍上留下一道齒痕。
「見鬼了!」寶劍受創,少年大驚失色,浩能再催二度變招:「天殊劍:二式飛空!」
只見玄鐵劍氣一收,全部轉為動能,「框框框」宛若鐵器相磨的聲音自錫安掌上傳出,飛劍一退,錫安受創大叫!
「午餐別走!」
失去劍氣,玄鐵劍防禦更弱,錫安左手蛇首僅僅鉗住寶劍數秒,他已把握住時機,一口咬下。
「鏗!」寶劍應聲而崩。
「我你娘親的!」
負劍少年氣急敗壞地大罵,玄鐵劍竟然直接被錫安從中間咬去大半截。
「天殊劍指二:破空!」
面對這吃鐵怪物,少年不敢再用配劍,劍指成招直接往錫安眉心點出。
錫安此時正趕著全力將半截玄鐵吞落腹中,一時不及還手,正面中招。
「呀!」地一聲,劍指點在眉心中央,男孩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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