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夜降臨,正義現身。〉
「告訴他們,罪惡理應心懷恐懼。」
「告訴他們,難道你不害怕正義徽記嗎?」
(1)
卸下一身疲憊,我從大夜班回到家裡。
最近看新聞報導很多學生抗爭,說實在我很羨慕他們。
「就算不是挺有錢,應該也是挺有時間的吧…」
看著那些靜坐的孩子,我時常這樣想。
不是說我不想分辨清楚是非善惡,而是真的累到無法。
夜班生活讓我看見很多尋常人看不見的深夜街頭,如果我有任何一次,充滿正義感的走進去。
恐怕我就是被黑夜吞噬的那個了吧。
「匡噹匡噹」
我晃著鑰匙回到了小公寓,睡意讓我的手有些痠軟。
「碰」
「啊,抱歉抱歉。」
一個瘦瘦高高,滿臉青春痘的猥瑣男子撞在我身上。
「喔沒關係。」
我一邊盯著他一邊撿起鑰匙。
幸好他好像不是想襲擊我之類的,回到家裡,我把全身檢查了一遍,也沒少什麼東西。
「呼。」我吁了口氣。
「等等,不對呀,他好像是那個強姦犯?」
因為最近治安事件實在太多,所以店長經常蒐集我們區內犯罪的資訊。
店長把大小各種犯罪的嫌疑犯照片貼在牆上,要大家牢記:「你們現在可能覺得我很無聊,但是等你們看到、有注意到,這會救你們一命!」
比如說如果有看起來會鬧事的人、或者嫌疑犯進了店,可以當著他的面調整攝影機鏡頭、或者假裝用電話和派出所聊天等方式,讓他不敢輕舉妄動,晚上五點過後的女店員必須穿著長袖長褲。
雖然我覺得店長很神經質,但我剛剛會認出那個男人來,不得不說是店長的功勞。
那是一個有點殘忍恐怖的新聞。
但與我何關呢…澡沒洗、制服也沒脫,躺在四坪大的房間裡,我直接就睡著了。
隔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覺得全身痠痛。
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神衰弱折磨著我,但今天還要去幫依婷接班。
她是我最喜歡的那種類型,不是特別正,身高只有一六零、馬尾尾端是染成金色的,點貨找錢很精明,可是社交談話很笨很呆。
猴子(我的同事)特別討厭依婷,但我格外喜歡她。
走出公寓,發現一堆警察和記者。
「怎麼回事這個…」
我再往前幾步,卻看到血跡,鋪天蓋地的血跡。
「窩草…」
深凹進去,平日用來停車的死巷裡,白布蓋著一具屍體。
但是那佈滿整條巷子的血液,簡直像是有人連夜在巷口深處油漆,無論警方怎麼掩蓋,仍是無法遮天。
而深巷盡頭。
那四個觸目驚心的紅色大字,深深震懾了我。
新粉刷過的牆上,比鍋口大的血液寫著:「正 義 徽 記」
(2)
凌晨四點的新聞,七點就上了頭條,只能說新聞社的動作有夠快。
其中還有一家報紙很難得的印出了雙頭版,顯然是因為要追加今天這條新聞:「正義徽記再度出動,來自民間神祕團體。」
我拿起報紙,很好奇地問猴子:
「正義徽記,你知道這什麼嗎?」早上才在巷子裡面看到,我倒是頗好奇。
「你不知道喔,死老屁股。」
猴子嗆我一聲之後說道:「那個最近很夯啊,就一個奇怪的團體,到處在殺人,而且殺得超殘忍。」
「說到處也太誇張…」我翻開報紙,上面說這不過是第三起相關案件,在一看地點:
「噗」,我差點把飲料噴出來。
「老屁股,你幹嘛?」
「真的是我家旁邊耶,而且這個死的,我昨天晚上剛好有看到他!」
猴子聽到這句,原本在拖地的他頓時停下手邊工作:
「老屁股…我最愛的名偵探說過一句話:『一件兇殺案裡,不可能同時有兩個巧合…』,你又知道他是誰、又在你家、你很危險囉。」
「我咧個擦,你這個紅屁股的少在那邊!」
因為我在店裡上班很久了,所以猴子都叫我老屁股。
因為猴子很油條跟店長感情很好,所以我都叫他紅屁股。
我讀著聳動標題下方的報導:「警方初步研判,這可能是一起臨時起意的犯案,兇器應為球棒或類似鈍器,兇手極為兇殘,現場慘不忍睹,警方呼籲…」
「叮咚~」
自動門聲一響,我立刻放下手上報紙,和猴子一起反射性地說出那句:
「歡迎光臨,冬季優惠關東煮買四送一。」
因為我頂的是依婷的班,所以卡表上是她的名字,但薪水會給我。
這是為了讓不合規定的勞動不會被查到。
但我無妨,反正同時賺到了薪水和依婷的好感,而一整天也就是和猴子、小綠聊天打屁。
晚上離店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兩個飆車族離開店後我也跟著下班,詭異的是,我看到一個戴著毛帽、紅著眼睛的男人尾隨他們而去。
仇殺、嗆聲,待會應該會發生類似的事吧,反正我見怪不怪了。
(3)
暗巷中…
一個金髮紋身的少年點了根菸:
「欸,太龍那邊聽說真的有人怕了要收手。」
「嗯,乩童講的話也再怕,智障喔。」另一個微胖男人操著一口口音說道:
「這是科邪的時代捏,那種信鬼信繩、妖謀鬼怪的四你也信?」
那微胖男人整理著機車車廂擺放的藥丸。
這幾年他和少年靠這玩意兒,月入三四十萬,這藥丸最厲害的地方是被抓到只能判違規用藥,一個月被抓一次都還有賺。
「不能這樣講,上次那真的太狠,我也知道走這行就是要嗆要不怕死,但是搞成那樣喔…」
「啊甘霖娘啦我告訴你,什麼禮義廉恥都是騙肖仔,我們這種人就是越敢衝越賺錢、做越壞越上天堂啦。」
金髮少年微微點頭表示同意,晃了晃手中香菸他又說道:
「以前我爸叫我別走歹路,結果還是走了,幹,根本沒他說的那麼危險,還賺了一大堆錢,說實在是爽,要不是會這樣怕怕的,真的是沒有缺點。」
「黑壓,林北半年就換一個七仔,還不是都多虧…」
微胖男人話還沒說完,突然一根從黑暗中冒出來的鐵棒將他從機車上掃下。
「幹你發瘋…」金髮少年還來不及掏槍抵抗,也被鐵棒直接打中腦門。
昏厥前他看得真切,那不是這次的客戶嗎?
怎麼突然動手、莫非是黑吃黑?
「歹路不通走…」父親的勸戒又在他的耳邊響起。
再度清醒的少年發現自己的眼睛被不知道什麼東西蓋住了。
附近傳來海浪的聲音,看來自己所在的位置應該離海邊很近。
耳朵旁邊是夥伴被刑求的聲音…
「你會害怕嗎?」
「怕恁老…啊!啊啊啊啊啊!」中斷男人髒話的,是一陣碎磨聲。
蒙著眼睛的少年不知道那是什麼造成的,但是從男人的叫聲聽得出來是很可怕的東西。
好像有人用石磨在碾壓他…
「如果說,我告訴你,我是正義徽記的話,你會害怕嗎?」
「正…呼…正殺小啦…呃嘶啊啊啊啊啊!」
一陣急促的呼吸伴隨濃濃液體自喉頭湧出的聲音,接著除了浪潮打在消波塊上的水聲之外,空氣中沉寂了好一陣子。
目不能視的少年顫慄著。
良久,那個聲音又問道:
「你會害怕嗎?」
少年發現自己失禁了…
「會!會!求求你放過我!我真的很怕嗚…嗚…對不起…」
他哭喪著。
「那很好,你要記得正義徽記,記得嗎?」
「嗚…好,我記得,正義徽記…啊啊啊啊!」
金屬摩擦聲,從少年身上的某些部位傳出來,他最終在那過度的疼痛中昏死過去。
「但這是你應付的代價…」
那個聲音說完話後,便消失在浪潮聲中。
(4)
回到家中,今天不可能再不洗澡了。
我打開浴室,頓時傻了。
整間浴室都是血,而排水孔上方的角落,躺著一隻沾滿血肉的大聯盟簽名球棒!
「FUCK!」
此刻老爸老媽也會原諒我罵髒話的吧!
「這可是美國職業球員簽名的球棒耶!」
欸,不對,搞錯重點了吧,現在不是玩這個「自己吐槽自己」梗的時候啊!
可能是電影看太多,或者心情真的太亂。
我想起影集裡面的兇手都會買漂白水來洗,就匆匆出了門。
誰知道家附近都沒有24小時營業的五金行,只好跑到超商買,貴得要死。
影集裡面的兇手在洗血跡總是刷一下就洗過去了,但事實上光是這不到一坪的小浴室就讓我洗了三個小時。
「不~明天是十點的班啊~」
清晨六點我才躺上床,而且球棒上的簽名肯定是徹底毀了。
睡著前,我迷迷糊糊地想起猴子那句話:「一件兇殺案裡,不可能同時有兩個巧合…」
「嘿,提摩,你在想什麼?」
嬌小的依婷揍了我一拳。
「噢,我?不,沒什麼…」我在打瞌睡。
因為昨晚的浴室清到讓我抓狂。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耶,那我們今天還要吃火鍋嗎?」依婷問道。
上次幫她代班時,她說會請我吃火鍋當回報,本來很期待的,那間血浴室至少讓我本來期待的好心情去了一半。
「喔,要啊要啊,我期待很久了。」
她燦爛笑饜,貌美如花:「呵呵,但是想吃肉的話要自備喔,我請火鍋不包括肉片!」
「哇塞,太摳了吧。」
我拿條碼器掃了她一下。
「嘶!」她倒吸了一口氣:「你這是要開啟條碼槍大戰的戰火嗎!」
這是同事間一個幼稚的遊戲,兩人就這麼假裝對射玩了起來,直到自動門「叮咚」一聲打開。
「歡迎光臨,冬季優惠關東煮買四送一。」
下班一回到家,我就躺在床上瘋狂地睡覺。
睡覺還能怎麼瘋狂?一直打鼾?一直打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碰到床的瞬間,睡意如同倒灌洪流一般衝進我的腦子裡。
一直到七點門鈴把我吵醒。
一開門,就一個紅色塑膠袋朝我飛來「啪」。
「你很慢耶!」依婷手插腰生氣地道。
「抱歉,睡得太舒服了。」我搔搔腦袋。
「厚…豬!」
她進了門,我在小桌子上擺了電磁爐,依婷把食材一一拿出來。
「金針菇、香菇、杏鮑菇、雞腿菇…」
「怎麼都是菇啊?」我抱怨道。
「對呀,我要煮一鍋百菇朝天湯!」
「我還萬佛朝宗湯咧。」
「好啦好啦,還有高麗菜、小白菜…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依婷突然一陣尖叫。
「怎麼了怎麼了。」
「匡噹」一聲。
一把被報紙半蓋、剛剛從塑膠袋裡面拿出來的菜刀被丟到桌上。
流出來的血液染紅了整鍋湯底,還有我的小桌子。
這只有一篇啊~~~~~~~~~~~~~~
回覆刪除看您的小說真的很痛苦,好看! 但大多都沒有結局~~~ 嗚
Co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