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吃泥扒土怪名字,鐵皮鋼骨逆神明。」
第一章:錫安。
大地上縱橫交錯的裂痕宛若傷口,掘出地心岩漿處就被拋棄成為廢礦。
火山口深處的岩洞裡,躺著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此刻的他身形殘破不堪,傷勢慘不忍睹。
摔落岩漿中的左手臂已經爛可見骨,全身皮膚也有七成以上被熱氣嚴重灼傷,四處爆裂的血管讓他全身都是瘀青,五臟六腑也損壞大半。
可以說,這孩子的人生已經廢了。
他看著黑暗岩洞的天花板,雙眼滿是憤恨不甘,世道不仁、諸神何在?
難道說賤民命運合該如此?
他沒有問,只是恨。
東方玄域廣闊無垠,人類隨著時代進化越來越強大,而懷著這份強大的力量,階級制度也越來越嚴厲。
最終,在墮落神明穿界來到凡間,教導人們可以無限修練的「浩能」之後,階級制度終於成為不可逆之惡。
礦族,又被稱做賤民
原本只是重罪加身的終身勞力囚犯,而隨著玄域王族發現礦脈中可以開發出大地之源,他們需要更多的人力開礦。
最後只要是沒有浩能的凡人,若是繳不出稅收、沒有勢力庇護,都有可能被扔進礦坑裡。
礦族終生就是在監守的監視下工作,並且都要定時繳納一定產量的礦石才能夠交換生活所需。
他們在高溫或著黑暗的地底深處不斷挖掘,居住在簡陋的石屋裡,喝著黑礦摻麥釀成的辣酒、吃著小麥麵包,就這樣活完一輩子,能夠撐到六十歲就已經算是圓滿的一生。
文化對他們來說一點意義也無,賤民制度實行兩百年來,礦族九成以上的人都已經放棄文字傳承,只剩下少部分的人,在艱苦生活中仍堅持教育子女。
譬如礦工石鐵的妻子蘭葉。
此刻,她正臨盆生子。
「阿葉,撐住啊!」石鐵緊握妻子的手,礦族的生活條件極差,每逢生產有超過四成以上的機率孕母會死去。
躺在床上的女子十分硬氣的忍耐疼痛,她可以死,但孩子一定要活下來。
「阿鐵!我…我快不行了。」
「不會的,阿葉,不會的!」
「阿鐵…」蘭葉緊緊抓著丈夫:「我們的孩子,一定要讓他去神殿學習文字,一定要…讓他對這個世界有所了解…絕不能糊裡糊塗,什麼都不明白就度過一生。」
「好、好的,阿葉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石鐵只是一個莽漢子,但他的妻子蘭葉是被褫權的王族之後,她的父親雖在礦坑深處,卻仍宣揚知識的力量,使得她對此亦深信不疑。
產婆抱著滿身血汙的嬰兒:「恭喜了,是個男孩。」
生而為礦族,有什麼好恭喜的,但這個習慣的話頭,終究是流傳了下來。
「兩位打算給他起什麼名字呢?」
石鐵看著妻子。
「我在書上讀過,這個世界上曾經有個人民團結、和平的自由之地,叫做錫安,我們的孩子,便叫他錫安吧。」
礦族賤民無姓氏,名字多半隨地取用,例如此烏礦村中光是叫鐵鎬的男子就多達百位,其他像是石頭、青苔比比皆是,錫安已經算是有文化的名字了。
然而產婆眉頭微微一皺,心想:「這是什麼怪名字。」
但無論如何是他母親取的,錫安這個名字也就這樣定了下來。
礦民懷孕時,便要加倍努力挖礦,先交給其他族人。
這樣生產之後,族人才會把先前的礦產額度歸還,畢竟領主不會允許礦民屯礦。
自錫安拿得動鋤頭開始,石鐵日日將他背在背上,哼著歌出門,傍晚再背著他回家。
一邊的礦族入夜後會去簡陋到有如豬圈的酒吧喝酒,錫安則沒有這基本的娛樂,在母親的堅持下,這點空閒時間他必須去找導師學習知識。
挖礦人生註定翻不出什麼花樣。
開礦、繳納、讀書、吃飯、睡覺。
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石鐵一家在礦族中算是十分溫馨,以賤民人生來說堪稱圓滿。
那日,十一歲的錫安結束一日掘礦,又到三十五號石屋去找導師學習知識。
「導師大人。」他輕輕地點頭行禮。
「乖孩子。」自封導師的礦民摸了摸他的頭。
孩子們到齊後,這個名為金塊的導師便開始上一些歷史傳說。
「好的,今天要說的是墮落神明掠天的故事。」
傳說中,逃亡的神明「掠天」在這個世界無止盡的掠奪資源,只為了回返神界,他用力量控制了跨越五域的黑宗,在每個區域都建立了王朝搜集資源。
無可避免的,他的力量:「浩能」也在大地上開始流傳。
其實人類原本就具備能量使用技巧,例如:真氣、內力之類,但人類對自身構造的了解遠遠不如神明,而這新興的能量技巧,就成了人類修練至神的唯一途徑。
時至今日,黑宗已經銷蹤匿跡成為傳說,然而浩能與階級制度卻流傳下來,超過千年。
浩能境界依口訣:「初煉成氣、納靈為丹、歸真入聖、化玄通神」
分為十個境界:初境、煉體、化氣、納靈、化靈、丹元、歸真、入聖、化玄 、通神,每個境界又各分為不同的層級,練至通神,據說連一戰掠天都不是問題。
天真的孩子們仰首聆聽著這些神奇的傳說故事,蘭葉抱著一籃麵包敲了敲石屋的門:「哈囉,辛苦讀書的小朋友們,吃點心囉。」
孩子們開心快樂地應聲:「謝謝蘭葉阿姨~」
正當導師和藹微笑,石屋中一片和樂融融時,一陣馬蹄車輪聲自遠方響起。
「不好,快躲!」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監守會在礦坑裡驅車奔馳,但通常都不會是什麼好事,導師伸手便要將蘭葉拉進石屋。
卻在此時,一道閃電雷鞭自蘭葉背後甩下:「啪」
「呀啊-」隨著女人一聲尖叫。
錫安衝出門外大叫:「媽!」
電鞭又是一邊甩來,蘭葉護子心切,將兒子懷抱胸中,卻被一鞭打在太陽穴上,當場鮮血四溢。
一個年約二十的酒醉少年在馬車上狂笑:「誰準你們這些賤民給我學習文字的!」
一旁的監守只是冷冷地看著。
他也不會去阻止這樣殘酷的行為,這個拿鞭的少年是葉氏貴族的少爺,這個礦脈是他們家族的領土,只要族長沒意見,他要怎樣對待這些賤民都隨他意。
少年又是一鞭:「乙福,看到了嗎?你不該讓這些賤民有權力學習知識,像這種自以為是的傳承,只會讓他們的產能降低。」
監守點頭稱是:「是的少爺,小的受教了。」但他心中卻不是很以為然。
此人名為葉威,乃是家族直系血脈,平日紈絝習慣了。
今日受到祖父訓斥,遂下礦坑來出氣,監守乙福知道歸知道,但他對此絕對緘默。
看著跋扈少年的長鞭肆虐。
世界彷彿突然無聲,一切都慢了下來。
錫安看著葉威一鞭一鞭的殺死石屋中的所有人,導師、孩子們,他的朋友。
葉威一鞭一鞭地打,同時還與自己的樸人談笑著。
「乙福,你有修練過浩能嗎?」
「是的少爺。」
「什麼境界?」
「初境二級。」
「真弱,像這樣你能做到嗎?」葉威浩能入鞭,一鞭將滿身是血的導師肉軀抽爆,血肉四散在石屋之中。
只要那一鞭不是抽在自己身上,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基本不會有什麼意見:「回少爺,我辦不到。」
突然傳來一陣吼聲:「呀-!」
「還我媽媽來!」哭喊著的錫安將母親的屍體推開,衝向葉威。
葉威不屑地冷笑,運起浩能護罩,讓他一拳一拳打在身上。
肉身對抗浩能,錫安的拳頭每一下都讓自己的皮膚爆裂,但在極度的悲慟之中,他已經什麼都管不了了。
葉威單手鉗住錫安的頸子,將他提到半空之中。
「放開我,呃-啊-」
「乙福。」
「是的少爺。」
「我有一次看見一匹馬兒掉進岩漿裡。
牠在岩漿裡吼啊叫啊,一邊掙扎血肉一邊融化,雖然有點噁心,但是滿有趣的。」
「是。」這個監守心想,貴族少年變態的很多,變態成這樣,這個葉威也算奇葩了。
「不知道人如果掉下去,會變成怎麼樣子。」
不顧手上的錫安怒吼、哭喊。
葉威哈哈大笑:「乙福,把馬車駛去火山口。」
名為乙福的監守依然只是冷冷地說:「是的,少爺。」
雖說火山口離地心岩漿有兩千尺高,但肉體沒有修練的凡人僅僅只是探頭,就可以感覺到那逼人難耐的熱氣。
葉威抓著滿身是傷的錫安:「嘿嘿,小子,你這麼髒,本少爺送你下去洗個乾淨。」
憤怒的錫安連牙齒都咬出血:「我會活著,我要你不得好死!」
「賤民裡面,你算有骨氣的了。」
葉威一笑,將錫安往熱氣中拋出。
「葉威,別玩了,給我回來修練。」一個聲音從遠方呼來。
「糟了,是劍師。」
少年聽到導師嚴厲的叫喚,頓時酒醒了大半。
老者從鼻中哼了一口氣:
「生靈不是這樣讓你糟蹋的。」
若不是自己的宗派還需依附葉家礦業,他才懶得教育這個愚蠢的學生。
但即便他不認同葉威的作為,這名劍師卻仍是未多作訓斥。
礦族之悲哀命賤,由此可見一般。
過去人生的一切在錫安腦海裡飛閃而過,那些畫面多半都是母親的溫柔教導,即便每日在礦坑中流汗採掘,母親仍然希望他能夠當一個明白人。
隨著身體墬落,彷彿母親的期望也正在消失。
他要復仇。
雖然他不知道那個少年是誰,但想必是葉家的直系。
那個隨意屠殺礦族的少年,將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錫安在心中賭誓。
令人難以忍受的熱氣直噴男孩的雙眼,眼淚疼得只不住眼淚狂奔,但他仍忍著不閉雙眼,死盯著岩漿表面。
岩漿中有一些石塊,他要掉到那上面才有機會生存。
「啪」地一聲,錫安撞擊到石板上面摔斷了數根骨頭。
「呃…啊-!」
錫安終於忍不住疼痛大聲地叫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他將左手從岩漿裡抽出來。
傷口深可見骨,整個左手前肢已經全部燒熔毀壞了。
悲傷、絕望、疼痛、哭泣,然而所有的情緒都比不上他心中的怒火。
搖搖晃晃的錫安拖著滿身的傷痕與單薄的身形,在危險狹窄的石塊道上,錫安跳上岩漿海的邊緣,往火山口底部的一個天然岩洞走去。
「媽…」
淚流滿面的他,無力地呼喊一聲,便重重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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