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獠首
毒瘴森林的大屋前庭,鄉仙武正被不死生物團團包圍,面
臨絕體絕命的危機。
如果不死生物能思考,欲望有強弱之分的話。
他們此刻一定覺得前所未有的歡欣鼓舞。
畢竟毒瘴森林自戰爭結束以後,就沒有真正出現過什麼活
人給它們進食。
不過死靈沒有人性,不會真的因為難得而格外開心,單純
只是不顧一切、追求血肉為食。
此刻,一頓大好的宵夜:鄉仙武。
就這樣毫無防備的坐著。
他的心中閃過十五種以上解決方案,但前提是靈魂必須返
回肉身。
不知為何,今夜的靈體格外活躍,死活就是不肯入竅。
「不行了…再不退就要死在這了!」
正當盤坐在仙武頭上的靈魂體終於心生退意、睜開雙目時
,他看見一道迅捷無比的藍色光芒。
「劍齒虎戰技:閃電連襲」
鄉仙武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個高大強壯,面容活脫脫像隻
虎豹的男子。
雖然不清楚他是誰,但這人的等級高得不可思議,比他曾
碰過的任何人都要高。
不要說一招一個。
這近百隻不死生物根本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就被消滅殆
盡了。
雖然是多點攻擊,但那人只出僅僅一爪,就盡滅敵人。
虎首大漢秒殺所有威脅之後,轉向仙武。
對著他,給了一個露出整排漂亮潔白牙齒的笑容:
「嘿,不用起來,你該幹什麼幹什麼,但等這事結束以後
,我們會需要『好好聊一聊』的,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鄉仙武不用一秒就判斷出,這個大漢絕對可以像捏死一隻
小雞一樣殺他。
既然這樣,掙扎也沒用,不如就繼續嘗試「淨化」瘴氣,
順便趁這段時間動動腦筋,看有沒有辦法逃掉。
追著仙武而來、化解危機的不是別人,正是在仙家大院看
見他的「獠首」。
身為一個像他這樣等級的護衛,不可能看見一個完全有能
力刺殺主子的威脅還視而不見。
因此便暗中跟隨鄉仙武。
沒想到這個深夜的小追蹤讓他看見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可
以淨化瘴氣的心法。
面對這個盤坐的小子,獠首看得非常著迷,不時靠近嗅了
嗅味道,又走遠瞇著眼觀覽,一時又盤坐成同樣姿勢。
他使勁地睜大眼睛觀察,彷彿想用看的就看出這一切是怎
麼運作的。
不意獠首這一等,就等到了太陽升起。
仙家大院中。
月槐表情滿足的一個翻身。
直到秋末暖陽照到她的眼皮,她搔了搔臉。
「啊。」
那冰冷的觸感把她從睡夢中喚醒。
「天啊,都幾點了,仙武和陸勁修呢?」
少女趕忙起身更衣,走進浴室梳妝。
大陸文明發展至今,可考的部分就至少有三千多年以上,
鐵匠打磨金屬的技術早已高超到、可以輕易就磨出鏡面。
但自從鍊金術發明以後,人們就不再需要銅鏡了。
至少在西南聯邦,玻璃鏡是更廣為流行的。
月槐在鏡子前十分小心地四下張望,設下結界。
「一級魔法結界」
空間被魔法遮蔽之後,她才放心地拿下臉上面具,撫摸自
己長年不見天日的左臉。
「母親…」
月槐心想:
跟著鄉仙武一起旅行,不知是否是個正確的選擇。
但在仙武出現之前,她根本沒得選,光是這點,自己就該
知足了。
半刻之後她下了樓。
「月槐早啊。」
陸勁修在餐桌上打了聲招呼。
「早,仙武呢?我以為他已經先到了。」
「他沒跟你一起?我以為你們出去散步。」
「嗯…」
早餐過後,反正鄉仙武橫豎是不在,陸勁修便帶著月槐去
選購一些必需品,包含學院會用到的魔法書等等。
細心如此子,自然發現月槐有偷偷在紀錄,這一路下來兩
個少年給過她哪些東西。
陸勁修不太在意,只是挺有趣的。
同一時間的廢棄大屋前庭,獠首表面上依舊十分有耐心的
在等待。
獸魂修行,多的是曠日費時的功夫。
可是這小子有沒有搞錯,從昨夜亥時練到現在都中午了,
還沒有要停止的打算。
不過這也讓獠首更為高興,因為現世所存的體術中,沒有
一種是可以這樣練的。
「撿到寶了!」他心中暗忖。
也不能怪鄉仙武。
苦思不到脫身妙計的他,就只能這樣一路盤坐下去。
但這番遭遇倒是讓他有一個新的發現。
陽光雖然不會讓《與木共生述》的循環變快,驅除瘴毒的
速度倒是快了一倍不止。
一個早上讓他將方圓六七十公里內的瘴氣都一掃而空。
只是,都思考這麼久仍然無解,再撐下去也沒意義了。
「唉,看來終究是得面對這個怪人。」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壓制。
在相差太過懸殊的力量之下,計謀也失去作用。
半透明、綠色的靈魂體緩緩潛回肉身之中,鄉仙武不自覺
的仰天長嘯。
他感覺到他的靈魂帶回來更強大、更充沛的力量。
一種難以克制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
鄉仙武的五官居然相繼冒出黑氣。
「這是,咒殺術!」
獠首大吃一驚。
藍色劍齒虎獸魂爆發,獠首五指扣住鄉仙武太陽穴,正在
猶豫是要幫他把死咒逼出來,還是…
正在他臉色陰晴不定之間,少年大叫了起來。
「嘿嘿嘿,我沒事,放開我!」
聽聞叫喊,獠首才冷靜下心來。
他觀察了一下,鄉仙武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失態,不然難免
要為了維持高手風範,發人滅口一下了。
鄉仙武本來想尊稱他一聲前輩的,但被大漢這樣一抓,頓
時不想服軟。
「這位大叔,請問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嗎?」
「嘿…嘿…」
獠首難聽地乾笑了幾聲:「我看見你小子練的功法古怪得
很,你小子把法訣默給我如何?怎麼說我都是你的救命恩人。
」
原來他是想學啊。
「晚輩非常感激大叔出手相助,但其實沒有大叔援手,我
也完全可以逃過那些死靈威脅,這不足以…」
「那用法訣換你的小命如何?」
獠首語帶威脅地說。
濃厚的殺意,即使是凡人也可以清楚明白的感覺到。
鄉仙武的腦中心念電轉,搜尋從以前到現在所有的資訊尋
找生路。
才讓他想到,星海宿的《商道》裡面提過。
這世界上有許多人是不為利益、權力所惑的,其中一種類
型便和獠首的行為十分相似…
例如:武痴。
對戰鬥技巧高度痴迷的一類人,只要能夠增進戰技,他們
會不計一切代價。
商人權貴都無法動搖他們,要和這類人溝通,只有一個辦
法…
「大叔,這叫『心法』。」
「心法?我只聽過戰技、體術,心法是什麼?」
「心法就是…一種我可以教你,但是要附帶交換條件的技
巧。」
鄉仙武打算先釋放出,自己沒有要隱藏心法的資訊。
「哼,什麼條件,我把你手腳一根一根擰斷,就不相信你
不說。」
「大叔啊,我若不屈而死,或者自爆內元,你阻止得了嗎
?我的修為頂多頂多就是野獸魂級而已,死了不可惜,你學不
到心法,未免遺憾終生啊。」
雖說少年這輩子已經學了不少東西,但「談判」倒是經驗
全無。
在死亡的壓力下,他的口才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成長著。
陸勁修原本要送月槐一顆「存物戒指」,但這東西實在太
貴了,月槐打死不收。
於是最後只好提滿大包小包回到仙家大院。
本來以為一回去就會看到沒出現的夥伴,在餐桌前等他們
開動,然而依然是音訊全無。
兩人有些擔憂失蹤的仙武,桌上午膳動都沒動。
「先吃吧,吃完我們就去找阿武。
我相信以他的聰明才智,就算有什麼突發狀況也會留下
一些線索給我們追蹤。」
陸勁修說道。
「嗯…」月槐的湯池不斷攪著濃湯,即使陸勁修這樣說她
仍是毫無胃口。
「啊我的飯咧!」
突然一個率性天真的聲音出現,卻不是鄉仙武是誰?
「仙武!」
「阿武,你跑哪去了!」
拋下同伴的鄉仙武搔了搔頭,他原以為自己清晨就會回來
了,想不到遇見獠首,拖到現在。
「我找到一間地點和格局都很優秀的房子,剛剛已經去買
斷了,我怕太搶手被別人捷足先登,所以沒有告訴你們。」
鄉仙武拉開椅子坐下,和夥伴有說有笑的聊了起來。
「什麼時候找到的?」
「昨天晚上啊,我昨天晚上睡不著就爬起來出了門,你們
知道阿斯嘉特城的夜晚啊…」
鄉仙武的謊圓得毫無破綻。
曾幾何時這個天真的孩子也學會完美的保守秘密了。
不知為何,有關龍冠男子的事情,他就是不想對別人提起
。
自然也包括了《與木共生述》。
況且當初他沒有對星海宿說起,這給了他一種,如果告訴
陸勁修和月槐,就表示他們在心中的地位會超過星海宿的錯覺
。
雖然有點幼稚,但仙武就是希望能讓宿一直維持在「最好
的朋友」這個位置。
當仙武一行人吃過午餐,準備動身前往大屋的同時,獠首
也回到了仙家大院別院的高樓。
皇子看到他就問:
「一夜未歸又笑得這麼開心,莫非碰到什麼好事?」
獠首愉悅地回答:
「多謝少主關心,確實是碰到好事。」
主僕兩人對視一笑。
倒是肚子突得很誇張的狀漢「不動」,有些不滿。
「昨夜少主一曲,千金難換,你沒聽到真是太可惜了。」
「是嗎?獠首自認人輕耳賤,沒聽到就算了。」
「耳賤正需要少主天籟洗滌。」
「胖子,你太激動了。」
實際上不動不滿之處在於,此獠三不五時就離開主子,在
他看來根本就不是及格的護衛。
「咳…嗯…沒關係的不動,既然你喜歡,我就多唱幾次吧
。」
「這…怎麼好麻煩少主!」
「不礙事。」
身負帝王血脈的少年拿起弦琴,悠悠奏曲。
城市雖是熙來攘往,然而今日路過仙家大院者,無不佇步
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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