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第十五話　迷惘的未來

　　集會議所裡面的氣氛很沉重。

　　安格斯跪在唯三陣亡的屍體前面，向所有的鎮民懺悔。

　　「抱歉，諸位我最摯愛的夥伴，若不是我，你們不會來到

這裡，不會留下這麼可怕的回憶…」

　　他將頭靠在死者棺木上。

　　「我給了你們一個不能實現的美夢，真的十分抱歉。」

　　一名失去左腳，坐在輪椅上的年輕新兵示意夥伴把自己往

前推。

　　輪椅來到議所中央。

　　「不能怪你，安格斯先生。

　　　我們都是在自由意志的驅使下來到這裡的，也許你做了

一個錯誤的選擇，但在昨日的戰鬥中，更讓我相信你是值得追

隨的領導者。」

　　安格斯擁住那名新兵流淚。

　　「謝謝你，馬流士。」

　　黑谷鎮的居民前身是西南聯邦火之國的第四級國民。

　　在國度之內除了受到最低程度的庇護之外，可以說是沒有

其他權益。

　　由此可知，像安格斯這樣的勇者提出，要到蠻荒世界重新

建鎮的提議，讓鎮民們多麼心動。

　　可惜他們太天真了。

　　如今大陸尚未被強權占領的沃土就算沒有強盜集團，也有

穢族出沒，要找到可以建鎮的地方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鎮民召開集會，準備決定未來的方向。

　　眾人沒有罷黜安格斯的意思，他仍是鎮長，但鎮民遴選了

另外一位「鎮民代表」，一方面替安格斯分擔責任，一方面可

以檢視他的決策。

　　代表由義兵隊年紀最老的一位戰士奎恩擔任。

　　老奎恩坐上主席的位置，很客氣地對巴特導師四人說道：

　　「巴特先生，我代表鎮民在此感謝您的付出。

　　　若非你與這三位－年輕的俠士協助我們，我想我們不會

有人倖存。」

　　「客氣了，我們只是盡本分。」

　　巴特看了看自己的學生：「並且對他們來說，這是很好的

教育。」

　　老者點了點頭：

　　「做為感謝，安格斯和鎮民們決議要將這次的戰利品贈與

你們四位。」

　　「沃喔－」陸勁修與鄉仙武發出了一小聲歡呼。

　　巴特導師笑了笑：「你們想要嗎？」

　　仙武搖了搖頭。

　　「不，我們只是覺得開心。」陸勁修說道。

　　「真是好孩子。」

　　巴特回覆奎恩道：「我想這些財富對於剛剛失去家園的你

們更有用處，我們就拒絕了。」

　　暗地裡，這場面對陸勁修來說堪稱不可思議。

　　鎮民們怎麼會如此決議？

　　在他生活的貴族圈中，王孫驕傲、商賈貪婪、百姓自私。

　　「一個團體展現出超越個體的品德？這怎麼可能。」

　　仙武成長的地方或許人心更純樸一些。

　　但他依然覺得這很讓人感動。

　　巴特和鎮民繼續在議會討論下一步動向的時候，陸勁修和

月槐四處去尋找被放走的犀獸。

　　畢竟旅程還是要繼續。

　　同時鄉仙武正清洗獸車，準備著手修復。

　　「喔～噁爆了。」

　　被穢族壓爛的獸車整個都是腐爛的汙水爛泥，幸好眾人的

行李都在存物戒指裡面。

　　「好吧。」

　　他的存物戒指裡面只有鍊金器具與實驗素材，工具是現場

和鎮民借的。

　　勞動使人思考。

　　鄉仙武一個人在陽光下獨處著。

　　他並不知道，星海宿的兄長星海擎、陸勁修的父親風元陸

冬離都給過他們同樣的告誡。

　　「凡人脆弱易折、與凡人相交，長久以往必成拖累。」

　　但即便他不知道有過這些告誡，此刻這個問題在他的腦中

不斷地徘徊打轉。

　　出身、見識、權力、財富，甚至是實力上面，他都遠遠不

及他最好的兩個朋友。

　　「我該怎麼做呢？」

　　轉動螺絲的手滿是猶豫。

　　將近正午時，陸勁修與月槐有說有笑的牽著犀獸回來了。

　　巴特導師也離開了鎮民議會。

　　雖然有幾個家庭決定回返火之國，但多數的鎮民仍想往他

處去尋找可以開墾的沃土。

　　要前往學院的一行人再度動身。

　　巴特導師在車座裡面笑道：

　　「仙武，新修的車廂很棒，空間很大，也多了一些防禦構

造。」

　　「幹得好！」陸勁修猛拍好友的肩膀。

　　「只是…你們睡覺的夾板隔間哪去了？」

　　「！」

　　鄉仙武聞言猛然一驚。

　　巴特的獸車原本可以抽出三層夾板，讓少年少女各自平躺

睡下，他自己則披獸皮去睡駕駛座，如此一來便可日夜趕路。

　　然而鄉仙武修復獸車的時候，一心想要強化獸車的戰力，

完全把「睡眠」這個簡單的民生需求給忘了。

　　「我完全忘了…」

　　「哈哈哈，沒關係。

　　　只是看來往後我們幾個晚上都得搭帳生火了。」

　　

　　獸車前進了大半天。

　　夜裡，犀獸伏在一旁休憩。

　　四人在篝火旁烤了一頓肉吃，一群人有說有笑，宛如一個

小家庭。

　　「對了，仙武。

　　　你有考慮過月槐的問題嗎？」

　　巴特導師問道。

　　「我…沒有耶。」

　　聽到這個問題，少年少女的笑容都暫停了下來。

　　「嗯…這樣說來，我倒是有個提議。」

　　「？」

　　此話一出，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仙武要進鍊金學院，勁修要進獸魂學院…

　　　不如我們就把月槐也送進魔法學院吧。」

　　巴特導師笑道。

　　自獸魂曆２２０年以來，三院一體幾乎是所有學院併行的

模式。

　　但鄉仙武倒是不知道，他還以為陸勁修也是要去學鍊金的

。

　　「魔法學院？」月槐疑問道。

　　「是啊，不過沒有導師推薦，你恐怕得參加考核並且付比

較多的學費。」

　　「這個提議很好啊，月槐去參加考核吧。」

　　仙武附議。

　　「但…我身無分文，怎麼入學…」

　　「我可以幫你出。」

　　「還有我援手呢。」

　　鄉仙武與陸勁修分別秒答。

　　「這怎麼行，我已經花去仙武一大筆錢了！」

　　月槐搖頭表示拒絕。

　　巴特導師只說了一句話，就讓月槐態度軟化了：

　　「那你更應該成為一流的魔法師，到時候要還他十倍都不

是問題，否則你要怎麼還清這個人情？

　　　而且說實在話，十來歲的小毛頭裡，我沒看過比這小子

更會賺錢的了，一點點學費，他沒問題的。」

　　月槐沉默了一會，緩緩的點了點頭。

　　沉重的話題過去，眾人歡笑如常。

　　月槐撩琴奏樂，這次卻輪到陸勁修快意風歌。

　　雖是動聽不若前者，但陸勁修的歌聲自有一種豪氣。

　　「西北風狂月高懸，我等自是好兒郎－

　　　孤槍單戟上高崗，我等何時怕風浪－

　　　哎呀嘿，哎－呀－嘿－唉呦哎呀嘿～」

　　此情此景，巴特也忍不住掏出酒壺痛飲。

　　「等到了學院之後…」鄉仙武心想。

　　「我也要學個樂器才是。」

　　深夜無風，眾人已深深睡去。

　　兩隻犀獸卻突然豎起了耳朵。

　　不是因為感受到了什麼異常，相反的，牠們感覺到一種透

體舒暢。

　　綠色的光絲以帳篷為中心，將草原上的花草樹木氣息連成

一圈。

　　不用說，正是鄉仙武在運行《與木共生述》

　　然而比起往日，今夜的循環卻有些異樣。

　　那綠色的光絲雖然依舊協調所有連結生物的氣息，但速度

卻越來越快，甚至有些狂暴。

　　說起來，鄉仙武修習此一心法也已一年有餘。

　　加上昨日激戰穢族累積的經驗。

　　是心法升級的時候了。

　　自然能量快速累積，躺在睡袋裡的鄉仙武胸部異常鼓脹，

半夢半醒之間，再難壓抑的他雙掌向天擊出。

　　頓時，一個透明的綠色身影穿過錐形帳篷，升至半空中。

　　「凝魂成體」

　　就是授予他心法的龍冠男子再世，肯定也要大大驚訝一番

。

　　這至少需要最高等級魔法宗師的靈魂力量才能辦到，鄉仙

武的心法不過提升一級，怎麼就走到了這個境界？

　　別忘了，此子原非常人，乃是一縷青魂轉世。

　　說是轉世，實際上卻沒有真正的進入輪迴，單就維持靈魂

型態而言，鄉仙武可說是有千年經驗。

　　卻說此時，懸浮在空中的靈魂代替仙武，成為循環核心。

　　靈魂自是較肉體更為純淨，交換氣息的效果還要好上百倍

不止，周圍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高速生長。

　　正當凝出魂體的同時，鄉仙武的丹田開始浮現第二道真元

力，開始與天靈金光相互感應，兩點一線、互為聯結。

　　莫非此子連真元境界也要同時提升了嗎？

　　金色能量越來越厚，宛若一道光住貫穿軀體。

　　然而，真元匯聚卻後繼無力，丹田處的一點金光無法持續

供應能量，漸漸黯淡散去。

　　又回到天靈一點。

　　真元境界的升級失敗了。

　　但不管怎麼說，凡人之軀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莫大機緣

，沒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直到清晨第一道晨曦照耀，靈魂體倏然睜眼，又往下沉入

仙武體內。

　　「咦？」少年揉揉眼醒來，他的帳篷裡面不知何時已經雜

草叢生，鄉仙武整個人睡在高過小腿的草堆之中。

　　「這也太誇張…」

　　他有印象自己修練與木共生述，卻不記得曾幾何時效果有

這麼顯著。

　　「昨天草有這麼高嗎？」

　　隔壁帳醒來的陸勁修也發出疑問。

　　打開帳門，兩隻犀獸正愉悅地享用這突如其來變多的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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