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十來歲男孩一邊嘻笑打鬧、一邊上了錦繡豪華馬車。
「仙武,你還好嗎?我昨天來的時候鶴爺說你病了。」
星海宿憂心地說。
「我沒事。」
雖然這不是第一次搭上星海家的馬車,但他依然在車座裡
面到處摸來摸去,對豪華裝飾充滿好奇。
出身鉅富家庭的星海宿慣看王家貴族,但家裡並不反對他
交普通朋友。
「宿,那我們今天要去哪裡撿寶?」
「迦什拍賣行。」
「喔喔喔喔喔喔喔!好呦。」
「哈哈哈。」
鄉仙武聞言兩眼如射金光,逗得他大笑。
星海宿喜歡這樣,他喜歡看自己這個純樸的朋友如斯天真
的表情,比起貴族奢侈嘴臉、商賈口蜜腹劍,這種平凡感覺多
好。
笑完之後,他拿出兩件上繡星海梧桐家徽的黑色斗篷。
兩人動作熟稔的披肩戴帽,隱藏自己的身型與面容。
即使以星海宿的出身,出入拍賣場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
家訓謹慎,還是選擇穿上食客用的披風掩人耳目。
馬車過了橋墩之後,停在河畔旁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外。
深褐色的木梆架在建築外繞了一圈又一圈,將之圍出一條
螺旋蜿蜒的走道,每百步就有一出入口,專供維護拍賣場的粗
工走動。
外圍三圈分別是寄物拍賣區,正中央是雕工精緻不惜以黃
金鋪地、獸牙為台的露天拍賣場。
雖然上方空門大開,但四隻明晃晃、勘比聖邦迪亞城防兵
器的仙獸級晶砲就立在牆上。
四砲齊發,就是獸魂神級的強者也要缺手斷腿。
星海宿與鄉仙武下了車之後快速通過了建築的最外圈。
這裡是格位寄賣區,寄賣的物品只能放在小小的木格裡,
多半是一些藥劑、材料之類的,寄放人多半是商家或市井小民
,撿不到什麼寶。
消耗品攤販也多,所以人氣還算不弱,只是此處攤販多受
幫派控制,否則鄉仙武也曾想過要拿些店裡的藥來擺攤。
再往內圈是檯位寄賣,東西會被放在專門的平檯上展售,
下書起標價與直購價,每周三六結標。
這裡寄賣的東西就多了,刀槍劍棍、鍊金器械、古物晶石
一應俱全,多半是由傭兵團、冒險者提供的。
在這裡尋找機會買低賣高的品鑑家比比皆是,每天都有外
表簡單乾淨、右眼戴著單框眼鏡的買家東看西看,出價下標。
星海宿與鄉仙武也曾經在這圈遊玩過很長一段時間。
仙武用來支付稅收官和范鬼刀的晶石都是在這塊區域賺來
的,但兩人今日並未在此停下腳步。
最內圈,古物商街。
此處行人稀少,空間黯淡。
賣的是一些拍賣場也無法鑑定的物品,多半都是由上一個
時代「魔源紀元」遺留下來的古物。
自「獸魂曆」開始以來,魔法的使用型態便和前代大不相
同,鍊金科技也是新時代的產物。
在無人通曉魔源技術的情況下,即使這些古物是神兵利器
也沒有作用。
很久以前曾聽說有人在這裡撿到超級寶物,一夕致富。
但也聽過有投機份子隨便撿了一截樹枝,就在此處賣出天
價的故事。
因此,古物商街拍賣的物品起標與直購價錢可以落差千倍
萬倍。
然而在拍賣場鑑寶賺錢,對鄉仙武來說毫無問題。
兩年前星海宿第一次帶他走進拍賣場,發現此子身負驚天
異能。
不知何故,鄉仙武能夠很輕易地辨認這些古物。
甚至可以靠感應來辨識古物真偽。
後來他與仙武就時常在聖邦迪亞的商圈出沒,還不惜血本
花了千萬金買了一個存物戒指送給鄉仙武。
當然很快就回本了。
不同於那些細膩小心的品鑑師,每種拍賣品仙武僅僅只是
看了兩眼,就又繼續往前走了。
最早一年,兩人就將聖邦迪亞多年來未被發現的異寶挖光
了。
真正有價值的古物豈是那麼容易出現,加上一些只能賺萬
把金的拍賣品兩人也已沒有興趣。
走了大半圈,仙武還是沒有看上半件。
當然是不可能每周都賺啦,星海宿也習以為常了。
「好吧,仙武,如果今天沒有,就走吧。」
「也好。」
正當兩人走到中途,鄉仙武突然停住了腳步。
「等一下!」
星海宿開心地向他眼光處搜尋張望。
「發現什麼了嗎?」
「嗯,這個。」
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兩顆醜不拉機、雞蛋大小的石頭圓滾
滾的躺在拍賣檯上。
起標價只有一金,看來沒人動過。
直購價卻是極為誇張的兩千萬。
「呃…這看起來像塊石頭,不過既然你說有用就標吧,要
標多少?」
鄉仙武嘴唇抿了一陣。
「宿,我們直接把他買下來!」
星海宿一聽嚇得可真不輕。
「兩千萬耶,我們去年一年也不過合賺了三千萬,你確定
要買這個?」
「嗯。」
「好吧,那這有什麼用呢?」
「我不知道。」
「什麼!你不知道?」星海宿眉頭一皺:「仙武,你知道
星海家做買賣可以冒風險,但是不賭博的。」
鄉仙武兩眼眨也不眨,望向星海宿。
「這不是賭博,一定會賺,會大賺。」
雖然肉疼不已,但這兩年的錢都是靠仙武賺來的,為了朋
友,再賠光也就算了。
「好吧,就依你。」
豪華馬車在城中悠哉的跑著。
車中,兩個男孩都拿著一塊醜醜的石頭凝視著,但表情卻
大不相同。
面龐俊美清秀的那個皺著眉頭,讓人好不揪心。
五官簡單、天真樸質的那個卻十分開心,不斷拿著石頭把
玩。
噠噠馬蹄在一片河岸停下,星海宿收拾自己心情。
兩人在河邊擲石聊天,等待其他夥伴到來。
星海宿喜歡沒有心機的世界。
但隨著年紀增長,這樣的世界會離他越來越遠。
只有鄉仙武,他是星海宿唯一天賦異稟的朋友,前途不可
限量,只有他,或許可以一路長伴。
這也是為什麼他與鄉仙武可以成為至交的原因。
「嘿呀!」
鄉仙武柔拳運勁,將一塊石頭丟得老遠,觸動了星海宿心
中的一些什麼。
「嘿,仙武。」
「怎麼了?」
「我們是不是好久沒切磋了?」
鄉仙武聞言哈哈一笑:「想打架了嗎?」
「對呀,來吧!」
孩子們打架,需要的是分寸,不是規則。
兩人擺出架式。
星海宿居然暴出獸魂!
「二級野獸魂!仙武,小心囉。」
獸魂,依其強度,畫分為野、猛、凶、仙、靈、神。
野獸魂級的戰力雖然只是一般,但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可赤
手空拳與之匹敵的力量。
身負野獸魂的星海宿平時可不敢跟其他孩子交手,只有身
懷真元力和柔拳的鄉仙武可以和他一戰。
「哇,你又升一級啦?好,這次來打個過癮。」
鄉仙武一笑,提升真元至始動境界,皮膚隱隱透露金光。
「呀-」
勁勁拳風,直來直往。
尚未掌握戰技的星海宿攻擊大開大闔,年紀雖輕、氣力千
鈞。
抹、化、挑、撥,鄉仙武一路防守,未處下風。
若只比力量,真元斷不是獸魂的對手,但收化為主、攻擊
為輔的柔拳詭異異常,星海宿竟是久鬥不下。
星海宿眼見長拳無用,氣凝戰甲、近身搏鬥。
若他修為進展到猛獸魂級,氣甲自成,並不需要特別凝聚
,但現在的他還辦不到,只得消耗額外的能量作戰。
拳、肘、膝、腿,額、肩、臂、趾,此乃柔拳中被稱為八
門的近身兵器,是鄉仙武最擅長的技巧,星海宿選擇近身,反
而對他大為有利。
一時之間鄉仙武宛若絞人的小旋風,八門兵器有如雨點打
在星海宿身上。
若非獸甲護體,早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正當兩人鬥至酣處,鄉仙武大占上風之時,變數驟生。
「啊!」
鄉仙武忽然一聲大叫,表情痛苦的倒了下去。
「仙武!」
星海宿趕忙將他扶起。
「好痛啊!我全身都好痛啊!」
將人一揹而起,星海宿連車伕都顧不上了,直接躍馬飛馳
,往鶴藥鋪而去。
馬蹄疾馳在大街上,星海宿知道家徽會幫他擋住守城軍。
回家之後的麻煩肯定不少。
但此刻豈顧得了這麼多。
「鶴爺爺!」
鶴揮袍聽得蹄聲疾疾,早出門查看,一看到星海家的少爺
揹著孫子狂奔,足下踏碎一塊地磚,迅捷無倫地將他自星海宿
背上抱下。
「跟我進屋子。」
扔下這麼一句話後,鶴揮袍就衝進了屋內。
星海宿隨後也憂心忡忡地跟了進去。
一刻鐘後,鄉仙武表情痛苦的躺在床上沉睡。
爺爺與好友佇立在他身旁。
「唉…斷了。」
鶴揮袍哀傷地說道。
「斷了?什麼斷了?」星海宿問。
「仙武的筋脈承受不住,已經毀壞了。」
星海宿大吃一驚,過往的冷靜都拋開一旁嚎啕大哭了起來
。
「鶴爺爺、仙武,對不起,我不該找你打架的。都是我害
的,嗚-」
「怪不得你…」鶴揮袍長長地一嘆:「看來我孫今生與武
無緣了。」
哪個親長,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個光輝璀璨的人生。
雖說鶴揮袍知道仙武是個棄嬰,但依舊對他充滿了期待。
而鄉仙武也總是處處帶給他驚喜。
唯獨在武道這條路上斷根。
在這個資源多不可數的世界裡,只有強者能夠真正保護自
己所愛,鶴揮袍有深切體驗,就此來看,無論孩子將來再如何
功成名就,光芒也已先黯淡一半。
但,山不轉,路轉。
天不讓鄉仙武以強者之姿臨世,至少也可以智者之態留名
。
鶴揮袍盤算著,要再聯絡一次自己的老友,早一年把仙武
送去「那個地方」。
痛暈過去的鄉仙武卻是睡得沉。
在深度的睡夢中,那個頭戴龍冠的人又出現了。
氣勢有如一方霸主的他解甲卸劍,對著鄉仙武盤腿坐下。
緩緩地開口講經。
「今日所講《與木共生述》,乃是養氣練體的極致奧秘之
術。
夫生物者、無不構有氣靈血肉,而氣與靈足可以與天地山
川花草樹木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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