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第十話　月槐

　　鄉仙武瞪大了眼睛看著乙少雲、看著主持人即將定案的木

槌。

　　但他卻什麼也作不了。

　　「該死！這該死的無力感是什麼？」

　　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湧上心頭。

　　連鄉仙武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意識深處，他暗暗發了一個誓

。

　　就在此刻，包廂的光芒又突然亮起。

　　坐在一旁的陸勁修笑了兩聲。

　　仙武回頭一看，正是他的新朋友把手給高高舉起。

　　「喔，又有人加價了！」

　　　主持人興奮地喊道，但他可不會每次都說出加價者的身

分，有些人不喜歡。

　　「現在已經破千萬了，各位貴客們，月族少女，如斯珍貴

啊！」

　　人類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對多數人來說，物品的價值必須經過比較才能體現。

　　透過與他人的競爭，仿佛別人正在為你闡述這件物品的珍

貴之處。

　　而贏得拍賣更讓人從中獲得了征服、勝利以及高人一等的

快感。

　　因此拍賣現場才如此讓人瘋狂。

　　「一千兩百萬了，啊，不愧是我們尊貴的西漠王子系！」

　　陸勁修笑了笑，又舉起了手。

　　「一千三百萬！一千三百萬，還有沒有貴客？」

　　「勁修，你在幹嘛？」鄉仙武驚訝地看著他。

　　「幫你啊。」陸勁修笑了笑：「我看你這麼想要。」

　　「可是，那是你的錢。」

　　「沒關係，我相信你的劍可以賣更高的價錢，大不了你賣

掉以後多還我一點。」

　　雖然包廂的照明非常之弱，但仙武覺得他此時的笑容簡直

在散發陽光。

　　站在陸勁修的立場來說，一來他確實喜歡這個新朋友的個

性，二來他可以發現古物肯定是有某些天賦值得投資。

　　最後一點，可以挫折乙少雲他真是有夠爽的。

　　競價很快來到將近兩千萬，連主持人都覺得這有點瘋狂了

。

　　又如何？商會最愛這種意氣之爭。

　　「少爺，您還要再競價嗎？老爺會不高興的」乙少雲身邊

的僕從憂心地問道。

　　「本少爺做事還要你管嗎？」話說完，他又舉手喊價了。

　　「兩千四百萬！月族少女，兩千四百萬！」

　　那件臨時加入的拍賣品還沒出來，氣氛就如此高漲，現場

都始料未及、議論紛紛。

　　在場唯一低頭不語的，恐怕只有台上持琴的少女了。

　　陸勁修的得意、乙少雲的跋扈、主持人的高亢、商長眼中

閃爍的光芒、現場的貪婪氣氛。

　　這些都不落在鄉仙武的眼中。

　　或者是耳中。

　　世界平靜無聲，只有在台上等待宣判的少女。

　　纖細的手還扶在琴上，顯露出來的半邊臉比鐵面具更為冰

冷。

　　「兩千五百萬，兩千五百萬！兩千五百萬定案了！」

　　主持人開心地喊出這個價碼，商長都要瘋狂了。

　　終於定案，拍賣場的服務人員將得標的木牌送上包廂。

　　「呼－」鄉仙武長吁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嘿，兄弟，滿意了嗎？」

　　陸勁修揮了揮手上的木牌。

　　「我只怕我的劍賣不到這個價錢。」

　　鄉仙武抓抓腦門傻笑了起來。

　　月族少女拍賣完以後又過了兩輪，原定的十六件拍賣品終

於都賣了出去。

　　主持人也休息了片刻。

　　以往，很多買家過了自己想買的商品就會離席了。

　　但是今天所有人都堅持到最後，座無虛席。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主持人露出一口潔白牙齒重新

上台。

　　「就在今天拍賣開始的前兩個時辰，一位賣家，突然給本

次負責的城邦商會送來了一個驚天大禮，以小的身分，還不夠

格來介紹它。」

　　他往後將簾幕揭開：「我們有請－阿卡迪亞拍賣會最著名

，同時兼任西漠王府、城邦商會、埃達商會顧問的品鑑大師－

谷皓陽大師。」

　　在一串長的驚人的稱號之後，是一個標準老派的中年男子

，一席長袍、弱不禁風。

　　他推著高貴典雅的木製手推車，車上的錦盒裡面，放著一

把劍。

　　谷大師把車停下來，語調平靜地說道。

　　「相信在座很多人都聽過，前代頂尖高手兼鑄造宗師的天

君聖梵尊，他的作品在所有鐵匠眼中都是不可多得的藝術品。

」

　　他頓了一會兒。

　　「即使對天君作品的藝術和歷史價值沒有了解－經過會場

協同的六名品鑑師通力合作，我們在三個時辰內確定了，這是

一把第二等級的傳說武器。」

　　「傳說武器！」現場有人驚叫了起來。

　　工匠作品依品質區分為銅、鐵、合金、魔法，在往上能夠

超越魔法作品的就被稱為傳說。

　　傳說武器，是所有走在武道路上的武者都夢想擁有的。

　　谷大師十分滿意現場的反應，又補充說道：「身為四神將

兼現任城主的風元將軍，他的佩劍『和諧』，是第四等級的傳

說武器。」

　　「轟」地一聲，現場再度炸裂開來。

　　天啊，可以媲美四神將佩劍的武器，這是多麼的令人激動

。

　　傭兵們想著，用這把劍可以完成多少艱鉅的任務。

　　戰士們想著，用這把劍可以多麼輕易地斬殺穢族。

　　鐵匠們想著，參考這把劍可以做出多麼驚人的作品。

　　而貴族們，貴族們想著若是買下這把可以匹配風元的劍，

將是多麼的令人驕傲而值得炫耀！

　　「起價一千萬。」主持人才剛開口，現場就炸開了鍋。

　　不及半刻價錢就翻了兩倍。

　　乙少雲也在這瘋狂舉手加價的行列。

　　「你覺得那個富少買得到嗎？」

　　「噢，我樂觀其成啊兄弟。」

　　包廂裡兩個少年開心地聊著天。

　　握著代表月族少女的木牌，鄉仙武的心踏實不少。

　　現在只要等折戢結標，還錢給陸勁修。

　　「兩千五百萬、兩千五百萬，還有人出更高價嘛？」

　　傳說武器的魅力讓它的價錢很快來到本日的第二高峰，買

主們都要沸騰了。

　　陸勁修正在心中盤算著，做為一個權貴之子，學習預測拍

賣物品的價格落點算是必修課程。

　　說起來鄉仙武在這個時間點查出傳說武器來拍賣、並不是

很明智的選擇，至少在專業的商會看來是如此。

　　如果要拍賣如此珍貴的武器，應該要挑一個各大傭兵團、

武裝組織都在城裡的時間，但時正逢秋末，各大系統都正搶在

冬季降臨之前出貨、狩獵。

　　不要說城中主要的傭兵勢力，就是各大商會也少有留下核

心幹部在此地。

　　然而正當他這樣想著，出價已經突破四千萬。

　　這個價格已經突破陸勁修預測的上限。

　　怎麼會這樣呢？

　　「嗯…原來如此。」

　　他看著高階此起彼落亮起燈光的包廂。

　　估計是收到消息的貴族來不及親臨現場，於是只交代親信

不計代價競標。

　　他又看到商會代表和傭兵團也不斷地加價。

　　因為只有平常在組織只有次級地位的商長、傭兵們都意識

到，那些核心人物都來不及參與這場拍賣會。

　　如果在此時傾囊而出，有極大的可能拍下那把武器。

　　若是等到阿卡迪亞城中要角一一歸來，他們是完全沒有機

會的。

　　加上谷大師一句「媲美風元」，更是讓這些沒見過真正珍

品的角色瘋狂了，所有人都堅信，這是唯一翻身的機會。

　　可以說，鄉仙武誤打誤撞反而撿了一個最好的時機。

　　拍賣場的價格是瞬息萬變的。

　　當五千萬的數字被喊出來時，賣場出了一個小插曲。

　　一直坐在一樓人群裡，將劍兩萬賣出的兵器商吐出了一口

鮮血，當場暈過去。

　　二樓包廂，西漠王府的乙少雲正不停地搥打僕從出氣。

　　「該死的，你給我說說怎麼會這樣子？」

　　僕從沒敢使用氣勁護身，只是任由少爺發洩。

　　「我們沒帶更多的錢嗎？五千萬，才五千萬而已，本少爺

想要那把劍啊混蛋！」

　　「媽的，給我去查，我要知道劍是誰買的誰賣的，給本少

爺去查出來。」

　　那僕從平靜地回答道：「少爺，這可能沒辦法。」

　　厚重的皮靴一腳踹在那僕從臉上：「叫你去就給我去！」

　　折戢拍板定案之後，眾人喧囂的心才將息。

　　這一次的拍賣給所有在拍賣場打滾的老手上了一課，小小

的在阿卡迪亞交易史上留下了一筆。

　　鄉仙武從來沒有領過那麼多錢，即使扣除一成的拍賣費用

，他依舊實領了五千兩百二十萬金。

　　那種差點拍不下月族少女的陰霾終於一掃而空。

　　並且忍不住想起好友：「宿，你在哪，好想跟你分享現在

的心情喔，你要是看到這個數字，一定也會覺得我強大到不行

…」

　　雖說心中還有一股飄然，但他謹記星海宿書中指導，賺錢

不可宣揚、不可因為意外收入而生虛華之心。

　　經營個人資產與商會不同，收斂、低調，才是商道成功的

不二法門。

　　「對了，修，我可以叫你修嗎？」

　　仙武問道，修與宿音同，他想這樣稱呼陸勁修自是有些私

心。

　　「當然可以啊兄弟，那我便叫你阿武囉。」

　　「哈哈。」鄉仙武正要樂不可支地笑，又猛然想起不可失

態，縱然別人未必會把折戢的收益與他聯想一起，但任何帶著

誇張笑容走出賣場的人都有可能被黑道盯上。

　　「那，修，跟你借的錢先還你。」

　　「噗嗤。」陸勁修看著仙武不斷按耐狂喜的表情忍不住笑

了出來。

　　「阿武，這不急，我們先去領你的月族少女好嘛？」

　　「當然好，不過為什麼你會忍不住偷笑？」

　　「哈哈哈，阿武，我只能說你的養氣功夫還得多練練，還

得多練練啊。」

　　兩人在賣場招待領路之下進了後場。

　　二級商長親自接待，將月族少女領了出來。

　　又是那陣清脆的鐵鍊晃動聲。

　　鄉仙武一見不禁眉頭深鎖：「可以幫我解開她的鐐銬嘛？

」

　　「啊、解開？」商長頗為意外，但還是依言完成買家的交

待：「好的，我這就為您解開這女奴的鐵鐐。」

　　「請問小哥是第一次購買奴隸嘛？」

　　鄉仙武對「奴隸」兩字頗為不悅，但仍有禮貌地回答：「

是的。」

　　「好的好的，那麼請問小哥拿到這女奴的役命牌了嗎？」

　　鄉仙武想起在拍賣中途交到他們手上的木牌。

　　「是這個嗎？」

　　「是的，那就讓老頭子我來解釋一下這附屬品的使用方式

吧。」

　　「使用方式…？」

　　「是，憑藉此牌，主人可以控制奴僕植入體內的黑魔法，

若是死命牌自然只能讓奴僕死去了。

　　　但這役命牌，除了殺人，亦可讓她或脫水或窒息，藉此

以為懲戒或是…」

　　「我不要！」幾乎是用怒吼的，鄉仙武一聲大叫連身旁的

陸勁修也被嚇了一跳。

　　「解開這該死的魔法！」

　　商長有點目瞪口呆，這小子是哪裡生出來亂的？

　　要不是知道折戢是他拿出來拍賣，他根本銀貨兩訖就走了

，哪裡還會在這裡耐著性子為他解釋。

　　「這…或許有些麻煩。」城邦商會的商長解釋道：「按西

梭律法，奴隸要解封是需要經過嚴格的…」

　　「沒問題的商長先生。」

　　陸勁修打斷了他的話：「這件事交給我們來解決吧，今天

多出一件拍賣品，商會也辛苦了，您老可以早點休息。」

　　商長聞言說了聲謝就溜走了，剩下仙武三人留在原地。

　　「修，那現在該怎麼辦？」

　　「阿武，其實商長說的沒錯，解開禁制不是一件很容易地

事。」

　　鄉仙武沉默了一會：「給妳。」

　　他拿出木牌伸到少女面前。

　　第一次，這少女抬起了頭。

　　那是驚訝、疑惑、不理解的表情。

　　「給…我？」

　　「嗯，妳自由了。」

　　陸勁修看著這天真善良小劇場，忍不住哈哈的笑了。

　　「修，你為什麼笑？」鄉仙武不解的問道。

　　「哈哈，阿武，你真的太可愛了。」

　　陸勁修解釋道：「你就這樣還她自由，你有想過她要去哪

裡嗎？另外她身上的禁制未解，若是被軍隊逮到，肯定被誤會

是逃亡的奴隸當場格殺。」

　　「什麼？」鄉仙武大驚失色：「那我該怎麼辦？」

　　「主人既買下小婢，小婢自是跟著主人。」

　　少女盈盈一禮之後回話。

　　「妳不用叫我主人。」鄉仙武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我叫

鄉仙武，他是陸勁修，我們是妳的朋友。」

　　「？」少女吃了一驚。

　　「哈哈哈。」陸勁修笑了起來。

　　「這真是太新鮮了，我見過敬養食客、善待僕從的王宮侯

爵，但是把別人買回來當朋友的…阿武，你是第一個，就這件

事情上，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啊！」

　　天真者，普天下未必鄉仙武一人。

　　但能有能力在拍賣場上買人回來表現天真的，在西梭帝國

縱然不是後無來者，大概也前無古人了。

　　「妳叫什麼名字？」

　　陸勁修問道。

　　「小婢月槐。」

　　「不要再提那些關於身分位階的字眼，我這新朋友不會喜

歡的。」他看著仙武替他的新朋友補充。

　　「我叫…月槐。」

　　於是月槐又重新說了一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