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 12, 2012

第十四話





第十四話 穢生主



  在鄉仙武喊完「吾命休矣」的下一刻,他感覺到背後一股
勁風撲來。

  陸勁修十指成鉤抓住仙武的肩頭,用力地將他往後一扯。

  「仙武!」

  當仙武整個人往後飛去的一瞬,陸勁修雙掌聚雷爆向穢族
,眼睛卻一路追著好友的身軀。

  黑色汙水腐泥爆開同時,晨曦溫和地射進視線裡,他也確
認了仙武雙手還在,不住鬆了一口氣。

  「啊、天亮了。」



  少年回過頭,兩人對望一眼。

  「你剛剛喊什麼、『吾命休矣』?」

  「哈哈哈。」放鬆下來的鄉仙武笑了,

  「哈哈哈,這真的很逗。」陸勁修也笑了。

  月槐擦拭自己流了滿臉的眼淚,兩個在狂笑的男孩讓她覺
得哭成淚人兒的自己看起來一定蠢斃了。

  「你看看你,把月槐弄哭了。」

  兩個男孩一人一邊搭上她的手,拍了拍月槐的肩膀。

  「你們這樣我沒辦法擦鼻涕了。」

  月槐說完,忍不住破涕。

  三個年輕人就這樣靠在一起放聲大笑。

  若是這個畫面可以被紀錄下來,會是多麼動人的一幕。



  前線的仙武和月槐僥倖生還。

  但危機還沒解除。

  巴特導師與所有的義兵隊此刻都聚集在鎮門前,曾經是壕
溝的地方。



  「我的火神聖靈啊!」

  「…這肯定是我這輩子看過最噁心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穢族體內汙水似乎漸漸透明,一點一點的血肉
緩緩地往懸浮在中央的骨架集中。



  「這是…穢生主!」

  巴特導師緊張的大喊:「阻止它,快!」



  鎮民們將手頭上的武器或點火,或灌注獸魂,用盡全力的
擲出。

  不計法力,巴特導師瘋狂地射出四級法術。

  兵器與乾草叉幾乎沒有什麼效果,倒是法術每一擊都炸出
不少黑色汙水。

  「蒼鷹戰技:巨柱狂雷」

  「初級火焰箭」

  先後趕到少年少女也陸續出手協助。

  鄉仙武的火槍已經炸裂,眼見幫不上忙,他當機立斷地往
後方跑去。



  穢族的體積越來越小,但它體內那個生物型體卻越來越清
楚。

  陸勁修心中掙扎,是否該違背「密令」解開封印。

  風元將軍嚴肅的語氣言猶在耳:「無論什麼情況都不可以
暴露自己,事關西梭王國的存亡,數千萬將士的性命。」

  他在父親面前立誓,將以任務為第一優先。

  一咬牙關,陸勁修選擇順從命令。

  「蒼鷹戰技:雙雷襲」



  在連番攻擊下,黑色水球不住抖動。

  「安格斯,帶著所有人撤退!這個不是你們可以應付的對
手!」

  巴特大喊道。

  「撤退、撤退,鎮民先退,義兵隊作後,快快快!」

  安格斯一邊大喊一邊指揮鎮民,他是最後一個撤離的。

  在他離開前、視線所見到的,是穢族炸開,一個血肉模糊
,只完成一半的生物重重摔在地上。

  但依舊釋放出驚人的氣息。



  傳說中的穢生主是第七階生物,大抵可以媲美神獸魂級、
聖階法師這樣的超級強者。

  這表示即使在整個西梭帝國,也只有王國守護者:狩閣老
,可以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與之匹敵。

  眼前的穢生主雖然血肉模糊,甚至有一部分骨架就這樣慘
白的裸露,明顯是未完成體。

  散發出的氣勢卻仍達到第四階級。

  「呼嚕嚕嚕…」

  濕濡的吐息聲,彷彿這個生物連呼吸都很困難。

  但若任何人以為這就代表它很脆弱、或者不堪一擊,那他
們就大錯特錯了。



  這個血肉模糊,連皮膚都沒有的生物有些像熊型。

  眼睛沒有完全成形的它,右眼就這樣掉在眼眶裡,而左眼
宛若只是在蒼白的皮膚上畫一道口子般、連眨闔都辦不到。

  它噁心的左眼球緩緩轉動。

  望向月槐。

  「呀-」

  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她放聲尖叫。



  連血帶肉的熊掌高高舉起,拍在地上。

  「四級地震術」

  巴特導師為了阻止穢生主降臨,已經用盡魔力。

  陸勁修與月槐的狀況也類似。

  在地震術的影響下所有人都不能抵抗地跌坐在地。

  穢生主張開只有半排牙齒的嘴巴,一道光束瞄準動彈不得
的月槐。

  「小心!」

  陸勁修衝上前去撲倒月槐,兩人在地上滾了一圈。

  激射的強光將鎮民的住宅轟出了一個大洞。



  「嗚-」

  穢生主哀嚎了一聲,嘗試站起來卻又倒下去,彷彿未成熟
的骨架無法支持那沉重的肉體。

  但這並不妨礙它再度施展法術。

  「嗚-」

  「四級黑魔法:血肉箭束」



  「衝著我來啊,王八蛋!」巴特導師手指射出閃電,想要
影響法術或者轉移注意力,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箭束衝著倒地的少年少女而去。

  千鈞一髮之際。

  一塊巨石從天而降,落在法術與月槐、陸勁修之間。

  「啪」地一聲,血肉箭束若是射在生命體上將造成噁心、
又極度嚴重的傷害,但射在石頭上,只是宛若一塊爛肉掉了下
來。



  三人回頭一望:投石機!

  操作者還能有誰,正是一早便往後方跑去,在鎮中尋找材
料的鄉仙武。

  眾人還在驚疑之際,投石機已然投出第二波攻擊。

  一顆圓形鐵皮球重重地砸在穢生主身上,爆出黑色黏稠液
體。

  「那是焦油!」鄉仙武大喊。



  「一級火球術」

  巴特導師出手的同時,心中又驚又喜,根本是狂喜。

  第一點:穢生主還沒降臨完全,並沒有防禦能力。

  第二點:少年少女逃過一劫。

  最令他欣喜的是: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投石機,將未使用的防禦工事、與
鎮民拿來製作火把的焦油做成砲彈的鄉仙武。

  學期還沒開始。

  鄉仙武已經成為巴特導師心中最喜愛的學生第一名。



  穢生主熊熊燃燒的這當會兒,第二塊巨石砸了下來。

  「嚎嗚-」

  即使是第四階級生物,在沒有防禦的情況下被如此沉重的
石塊砸中,依舊是不死也殘。

  安格斯與義兵隊將第二球焦油滾向穢生主,焦油在高溫下
爆開,火光沖天。

  痛苦的哀嚎聲自火堆中不斷傳出,燒了數刻之後才漸漸平
息。

  空手操作麻繩的鄉仙武兩手是血,虛弱地坐倒在地。

  終於結束了。



  懷著沉重而落寞的心情。

  鎮民們開始收拾殘局。

  鄉仙武三人則坐在地上,良久,不發一語。

  陸勁修率先打破沉默:

  「阿武,你是有操作過投石機嗎、怎麼可以打得那麼準?
」

  他指向那塊救了他與月槐的石頭。

  「我沒有啊。」

  累壞了的鄉仙武吐了一口長長的氣說道:

  「那塊石頭本來是想砸怪物的。
   飛出去的時候我還以為會直接把你跟月槐砸死。」

  月槐聞言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陸勁孫大叫一聲:「什麼!」

  便將鄉仙武的腦袋夾在自己腋下,用手不斷擼他的頭:「
你小子居然差點把我們害死。」



  安格斯夥同所有義兵再三巡邏過數次,確認沒有穢族殘存
。

  婦孺們架起鐵桶,煮起大鍋粥準備幫參與戰鬥的男人們補
充體力。

  其餘人則四處搜尋穢族屍身,看看有沒有寶物留下,仙武
三人休息過後也加入了此列。



  「仙武,你在幹嘛?」

  月槐好奇的看著仙武在一片泥巴臭水中撈來撈去。

  「有了。」

  他撈出了幾條看來根本就像渣質的絲線,上面還牽著汙泥
腐肉。

  「噁呃…那是什麼?」

  鄉仙武把穢物洗去後,將絲線收進了存物戒指。

  「不知道,反正是有用的東西。」



  負責搜索的鎮民收穫不少,穢族屍身中還真給他們找出了
許多晶石、金幣和稀有材料。

  鄉仙武則是尾隨鎮民之後,專撿一些沒人要的破爛金屬、
骨頭和樹枝。

  如果不是這位少年三次救了自己,月槐會以為他是一個嗜
收破爛的瘋子。



  所有人收工在集會議所吃早餐的時候。

  鄉仙武看著昨夜臨時製造的投石機。

  主幹斷面接近破裂,雖是用上大量鍊金用凝脂,還是補強
不了木頭的疲乏。

  這裡面有太多的僥倖,或許換一個人會為了這些幸運而得
意,但鄉仙武不。



  「阿武不去和大家一起吃粥嗎?」

  陸勁修無聲無息地出現。

  「才擊發三次,已經接近完全損壞了。」

  鄉仙武看著投石機說道:「而且還用光了鎮民的焦油,我
都不知道晚上義兵隊要怎麼巡邏,這個鐵球也破綻百出,如果
在空中時就解體…」

  陸勁修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給予鼓勵。

  「別想這麼多,昨晚那隻穢生主根本就沒有成長完全,我
和巴特導師也犯了很多錯誤啊。
   比如說如果我們根本沒有和它正面對決,只是躲起來狙
擊,它說不定就自己散光能量滅亡了。」



  所謂的戰場就是這樣,當你回顧時,總會有更好的策略,
可以降低更多的損失。

  無論在書上或者在課堂上學習再多戰術、謀略。

  能在第一時間就做出最合適決擇的,依然是那些身經百戰
、經驗豐富的老手。

  不僅僅是三名少年,即使對於巴特導師來說,這次的戰鬥
都是一個非常好的經驗。



  「嗯…你說的對,走吧,吃飯囉。」

  「我打賭月槐一定早就準備好你的那份。」

  「欸你昨天抓我肩膀的地方超痛耶。」

  「哇靠,救你一命還嫌。」

  「到底『哇靠』是什麼意思啊。」

  「毛都還沒長齊的小朋友不要問。」



  就這樣,清晨的陽光照耀在慢慢自我修復的大地上。

  少年們有說有笑的,往鎮中的集會議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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