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死者活行
走在大街上的鄉仙武發現,阿斯嘉特的夜晚並不平靜,依
舊熱鬧非凡。
這和統治該城的政治勢力有很大的關係,他們沒有差別的
接受各類人種,其中不乏只在夜間活動的異族,是以阿斯嘉特
日夜都各有一番不同風貌。
據記載。
西南聯邦勢力最大的「真靈殿」,是依據信仰而組成的政
治系統。
該組織掌握了阿斯嘉特、華納海姆、尼福爾海姆三座大城
,並且只要成為選民,居住其中就可以終身無須繳納稅金。
乍聽之下十分不可思議,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只要從十殿真靈中挑選其一作為中心信仰,並烙上印記,
你就是真靈殿的選民,從此永受庇護。
但是能夠成為西南聯邦勢力龍頭,真靈殿當然不像是表面
上看來這般美好。
他們主要的資金來自於貢獻與旗下的商會、傭兵。
並且每年都有大量的難民自願成為其信徒。
在軍事武力上,真靈殿的強者或許不比其他勢力多,但這
個組織由上至下,每一個單位戰力都悍不畏死。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狂熱的宗教信徒」更難纏的軍隊
了。
鄉仙武一邊在城中走著,一邊回想巴特導師敘述、關於真
靈殿勢力的一切。
奇怪的是,少年不是第一天來到這座城市嗎。
怎麼在車水馬龍的夜裡人潮之中,他還一副熟門熟路的樣
子?
夜裡七彩炫爛的燈火並沒有太困擾他。
因為他是按照腦海中的地圖在前進的。
「小子,看路啊-嘶-!」
失去草木掩護的心法效果不彰,鄉仙武不小心撞著一個路
人。
「啊,抱歉抱歉。」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鄉仙武的心跳嚇得漏了一拍。
那人額生三眼、皮膚慘白,頸上厚厚地數層皮膚堆得看不
見脖子,口中舌頭宛若蛇信正不住發出嘶嘶聲。
鄉仙武一個踉蹌,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
遠處一個窺探的人影忍不住「哼」地偷笑了一聲。
阿斯嘉特城的自由度之高,讓鄉仙武嚇了一大跳。
明明已入亥時,北城門口卻依然大開,衛兵也沒有盤查行
人,對在西梭長大的他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由於城北再過去的樹林四處都可能有毒瘴殘留,是以這裡
也是外城發展得最差的地方,就連城中祕密幫派或地下組織,
都不太願意選擇此處發展。
鄉仙武很輕易地就找到了標示著「馬克歐文宅邸」字樣的
路標,循著羊腸小徑走入森林。
剛剛進入森林,少年就感覺到一絲異樣,半紫半粉紅的霧
氣在林中飄蕩。
「那就是毒瘴嗎?」
雖然看得真切,鄉仙武卻全然沒有疑問,自己為什麼可以
在深夜沒有照明的情況下深入樹林。
正常人沒有火把或光源根本不可能像他這般輕易探索。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心法升級,靈體開眼帶來的好處,對鄉
仙武來說是自然而然,但是看在有心人眼裡,卻又是另一種想
法。
隨著步伐越來越深入,一座大型宅邸就出現在眼前。
並不宏偉,但房屋佔地面積廣闊。
「這裡真的曾經是戰地嗎?房子看來完好無損啊。」
鄉仙武並不明白,巫教的「死咒砲」並不是一種物理兵器
,而是用類似砲彈發射的方式,擊發高等級的大範圍「咒殺術
」。
感染咒殺術的生物死亡後,體內會爆出毒瘴,再去感染其
他生物,如此反覆,終將一地生靈屠滅殆盡。
握有恐怖如斯的兵器,是以巫教至今仍是西南聯邦最不受
歡迎的勢力。
前庭的噴水池上方,有一座剝落生鏽、外型可怕的天使塑
像,池中黑水不時冒出黑色泡沫,恐怖異常。
大門上爬滿了荊棘藤蔓,四周朽木滿佈。
這些植物了無生氣,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死了還沒。
饒是鄉仙武對夜裡森林毫無恐懼,此刻景象仍是讓他只有
害怕而已。
「既來之,則安之。」
「既來之,則安之。」
他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並且挑了一座「看起來」比較乾
淨的台階坐下。
初時,恐懼在心中盤繞,鄉仙武一直無法進入與木共生述
需要的意識空靈之境。
但隨著悠長的呼吸吞吐。
深呼吸-
吐息。
再次的深呼吸-
吐息。
綠色的光絲自他的氣海處緩緩蔓延。
此處植物雖毒,卻無好壞之分。
不同於生靈正邪兩分,花草樹木只是默默吸收養分成長。
綠色靈魂體緩緩從仙武天靈蓋飄出,在他頭頂上方盤坐調
息。
一靈一人呼吸吐納,專心致志的協助周遭草木排除瘴毒。
過程看似一片順利,周圍草木安詳、天地靜謐。
然而,一陣「喀啦喀啦」聲響起。
然後又是另一陣「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一隻躺在宅邸外腐水中的鱷魚,肉身原已腐爛,此刻竟晃
動他森白見骨的脖子動了起來。
「嘩-嘩嘩嘩」,枯葉樹叢當中,一隻只剩白骨的手臂高
高舉起,撐起只剩下半邊還連血帶肉的身子。
四周陸陸續續,有不死生物感應到能量,發現活人蹤跡。
巫教與真靈殿戰爭至今,已超過一百二十年。
就算此地一度死靈橫行,死屍也不該存在這麼久啊?
原來這些並非當初的戰士屍身。
而是一些曾在此處交易的黑幫、幽會的情人,甚至是一些
被謀殺後棄屍在此的屍體。
它們剛死去之前遊蕩過一陣,隨後歸於平靜。
但現在感應活人,又秉著最後一絲能量爬起來。
沒有靈識的死靈只曉得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吞吃血肉,或緩
步或拖行,這些沒有歸於平靜的屍體以鄉仙武為中心,漸漸聚
集了。
仙家大院裡面。
自從與鄉、陸二人一同旅行之後,月槐夜裡睡得越來越安
穩,臉上冰冷也早被融化,除了鐵面具還宣告著她的不堪過去
,那些嚇人的噩夢已經不復出現。
好比今夜她還睡到流口水…
但隔了兩層建築外的高樓之上,陸勁修與其、口稱「皇子
」的少年,正在第二輪晚宴。
「素聞風元將軍用兵以『奇』,看見你,果然是個奇兵,
多麼一個讓人開心的密使啊。」皇子高興地說道。
陸勁修回敬一杯。
「殿下說笑了,家父只是信不過外人。」
小樓歌舞,兩人討論將來局勢以及風元將軍計略如何排佈
,氣氛原本歡暢。
不意酒過三巡,身披白衣的皇子忽然幽幽一嘆。
「勁修啊,帝王世家非得面臨骨肉相殘的命運嗎?」
陸勁修想起讀過的帝王學,一時忘情脫口而出:
「自古霸業多血路,一將功成…」
雖然即時打住,但…
少年聞言,臉上流下兩行真誠眼淚。
「但我實在不想和諸兄長為敵啊。」
這兩行熱淚,並未贏得陸勁修的忠誠,相反地,反而讓他
對於扶持這樣的皇子是否明智,產生了懷疑。
他並不認為仁慈是帝王必備品格,反倒擔憂這會在關鍵時
刻壞事。
「唉-」
一聲幽嘆,好似叫人抽心般地哀傷,皇子飲淚撩琴。
歌云:
「自古霸業多血路,一將功成萬骨枯,
雖千萬人吾往矣,但教天下盡歡顏。
深宮王脈多冷血,皇城之外多淒涼,
一嘆帝命慣孤獨,常叫真心鎖愁腸。
吾誓悲願…世-無疾苦,人-無孤貧!」
一旁伺酒的不動默默流下兩行淚,他從來就是被主子的真
心宏願給收服的。
陸勁修卻不然。
他可不想干涉什麼帝王心事。
皇子毫不造作的在自己眼前流淚,顯然他已經註定深陷泥
淖,不能自拔了。
不禁在心中暗忖:「父親啊,但願您的抉擇是正確的…」
陸勁修正在擔憂父親的政治抉擇是否正確時。
鄉仙武正在瘴氣大屋前命懸一線。
森林裡剩餘的死屍雖少,但此刻竟聚集有近百數目。
其中,一隻半身腐爛的巨蜥正拖著四五呎的腸子朝他逼近
,僅僅距離他只有二十來步。
噴出的屍臭強烈異常。
然而他頭頂上那個盤坐的靈體卻沒有回到肉身的意思,依
舊瘋狂吐納森林氣息,一步步淨化瘴氣。
讓人不禁懷疑,就算鄉仙武的肉身倒下,這具靈魂到底是
會不會停。
忽然,仙武身後大門傳出「碰」地一聲巨響。
原來宅邸內竟然也有死靈。
「碰」地第二聲,大門破開一道縫隙了…
就算現在他收回靈魂恢復自由,也早已無路可退。
晚風吹在黑夜的森林裡,濃密枝葉發出沙沙聲更添一分詭
異。
鄉仙武雖未睜眼也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的渾身濕透,額上流下一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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