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迦什大街的幫派
迷濛中,鄉仙武緩緩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處在一個宏偉巨碩的大殿之中。
一個頭帶龍冠,氣勢不凡的王者,正對著他不斷地訴說些
什麼。
正當那些句子正越來越清晰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親切叫
喚。
「仙武?仙武?」
原來是鶴揮袍。
此刻老人正坐在床前,一手撫著小子的額頭。
鄉仙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爺爺、我怎麼了?」
「唉…」老人輕輕一嘆:「你或許練功過度,筋脈有些受
損,以後不要再練了,知道了嗎?」
「噢。」鄉仙武隨意地回答了一聲。
孩子天真爛漫,不知道茲事體大。
沒有獸魂、沒有魔源,鶴揮袍原本期望孩子至少能練成一
個武道高手。
就算不能修得一夫當千的本事,至少可以保護自己、延長
壽元。
但是如今才晉升一級,就練到筋脈受損,看來他的肉體真
的無能再承受更強的力量。
真可惜了這孩子的天賦異秉,鄉仙武不僅記憶能力優秀,
神經反射也遠超常人,如果能夠修練…
鶴揮袍嘆了嘆。
「看來,你終究只能走上鍊金這條路了。」
「鍊金?」
老人微微一笑:「先別談這個,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好像很久…」
鄉仙武往窗外望去,天色剛剛亮起,竟然是清晨?
「你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已經睡掉一天啦!」
「哇!可是…可是我怎麼沒有睡很飽的感覺?」
鶴揮袍哈哈一笑,又說道:「小宿昨天有來找你,結果你
在昏睡,他又走了。」
「星海嗎?唉呀,好可惜。」
星海宿是聖邦迪亞最富有的星海家么子,也是鄉仙武在城
中最好的朋友。
「躺夠了,就出來幫忙顧店知道嗎?」老人順手理了理床
罩,隨後就出去了。
鄉仙武一個翻身從床上跳起來。
一運勁,能量所經之處筋脈果然隱隱作痛,但他倒不覺得
有什麼嚴重的,以後不用再修練也好,可以多點時間做別的事
情。
早餐過後,鶴揮袍就往荒風聖拾道採藥去了,剩下鄉仙武
一個人顧店。
開張沒多久,第一個來的客人不看病也不買藥,是來討錢
的。
最令人氣餒的是他們完全合法,因為他們是:帝國稅收官
。
「嘿,又是你小子顧店啊,老伯呢?」
滿臉油光的稅收官語氣相當客氣。
雖然鶴揮袍個性溫和,理應是個好欺壓的百姓,但也是城
中收費最低廉的藥劑師,誰敢得罪他就最好不要生病。
「採藥,沒別的地方去了。」鄉仙武回答。
「欸,我說啊,你們店舖的錢也拖了三四天了,叫你爺爺
趕快交過來好不好?」
鶴藥鋪雖然不大,但在聖邦迪亞這樣繁榮的城市開店,稅
金其實頗不便宜。
「你等一下。」鄉仙武說完話,就噠噠噠地往後院跑去,
沒幾秒鐘又噠噠噠地跑回來:「這裡,稅金交給您老囉。」
啪地一聲,櫃檯上頓時多了一袋錢幣。
「剛好夠了,好,那就不打擾了。」
稅收官隨意點了點金幣又說道:「你小子下次拿這麼多錢
自己小心點,聽說聖邦迪亞最近又有神偷飛賊之類的出沒。」
「多謝提醒,按照慣例不送囉。」
他頭也沒回的玩弄著爺爺的藥秤。
稅收官離開時,邊走邊喃喃自語:「奇怪,怎麼每次這個
小子自己顧店的時候就會有錢上繳?鶴老頭在的時候從來都沒
繳得這麼爽快啊。」
鄉仙武看著搖頭晃腦的背影笑了一笑。
就連鶴揮袍也不知道,他在城中可是兼了一相當有賺頭的
小差、幫爺爺補貼店裡的開銷。
白日無事,百無聊賴。
或許顧店就是全天下最淡得出鳥的事兒了吧,印象中,市
集裡的小孩沒有一個喜歡顧店的。
鄉仙武那些玩伴,無論是燒烤店的狗兒、古具店的光哥、
武器店的四郎,他們共同的話題就是光怪陸離的客人,還有顧
店有多無聊。
他不禁開始假裝自己是那些護衛隊長、兇魂級的強者,一
劍就可以把穢族那些怪物劈成兩半。
或者是總穿著黑色大袍的神秘宮庭魔法師,詠唱著最傳統
也最迷人的火球術。
「噁心的怪物,看我獸魂爆發,呀啊-」
空無一人的店鋪,長棍做劍,鄉仙武在自己的幻想世界揮
舞著武器。
就在他閉目沉迷之際,那個王者的影像又隱約浮現。
突然,夢中那人的聲音在耳邊迴盪:「…起於湧泉、上至
匯樞、定鎖天元、此招名為…」
平日隨著爺爺行醫,這些穴位他再熟悉不過,那聲音每念
至一處,真元就隨之引動。
口中真言越念越熱,鄉仙武不由得與那聲音同步念出:「
…月影天殊」
一道半月形的能量波動迅捷無比地向前衝出,唰地一聲將
店門柱子削掉一大塊!
「哇喔…」
搞不清楚狀況的他愣在那裡:「我死定了…」
雖然不曉得怎麼回事,但是這下肯定挨板子,就在鄉仙武
還在發呆,兩眼死盯著柱子的時候。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衝進藥鋪大叫:「鶴先生救命啊!」
隨後一群兇神惡煞也大步踏進店門。
月蝕幫,迦什大街上最兇惡的幫派,帶頭的是地頭蛇范鬼
刀,這人鄉仙武也認識,乃是城中以討債出名的討厭鬼。
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居然是猛獸魂級的強者。
普通百姓再勇壯,對上他也毫無招架之力。
范鬼刀一進門就先嚷嚷了。
「我說…大嬸啊,你們不能每次欠債都躲到鶴先生這邊來
啊。」
他看了看四周沒有看到鶴揮袍,又接著說道:「再說…我
看鶴先生好像也不在。」
婦人一看果然,趕忙轉向鄉仙武:「小哥,求你幫忙了,
我今天還沒收攤沒錢,他們…他們要抱走我的孩子哇!」
像這樣的事情,偶爾會發生,只是這次爺爺不在,小夥子
不由得有點慌了手腳。
年紀雖小,但在鶴揮袍平日教導下,鄉仙武的任俠之心卻
是堅定。
當即一步跨出:「爺爺不在,我在!」
「喔?小朋友倒是好膽識。」
范鬼刀輕易也不願把鶴揮袍給得罪了,遂先問道:「那你
想怎麼解決這事?」
「喬大嬸欠你多少錢?」
「其實我比較不想要錢,但既然你問起了…」
范鬼刀微微一笑,望向婦人:「她今天還得再給我一百金
。」
婦人被這一眼望得不住發抖。
鄉仙武嚥了一口口水:「我是問,她總共欠你多少錢!」
范鬼刀微微瞇眼:「喔!小朋友不錯,她跟我們借了三萬
金,若是逐日還、總利息一萬,若能一次還,算五千就可以了
。」
一次還,等於借出去三萬立刻回收五千,這幫派生意還真
的是好賺到不行。
「我這裡沒有這麼多錢…」
鄉仙武拉開了藥鋪櫃檯,抽屜裡空空如也:「但是我有這
個!」
啪地一聲,他將一塊獸魂晶石拍在桌上。
眾人眼睛一亮。
獸魂晶石,近幾年來才在大陸流行開來的一種新型態貨幣
。
與其說是貨幣,不如說是所有獸魂強者修練必需品,比起
金幣確實值錢多了。
雖然眼前這塊不過是初階獸魂晶石,但對范鬼刀來說,這
東西可遇不可求。
錢他可多得是。
「不錯不錯,小子竟然有這種好東西。」
鬼刀哈哈大笑:「這一塊算你三萬金。」
說完正欲伸手去拿,鄉仙武卻先一步將手按在晶石上。
「不行,你若拿了,喬大嬸的債要一筆勾銷!」
「嗯…」
范鬼刀聞言,嘴角輕挑,一陣狂野氣息瞬間壟罩整個藥鋪
,全身獸魂湧現、氣勢驚人。
(這…這就是獸魂嗎?)
雖然這陣氣勢讓鄉仙武背後冷汗直流,但是他的手依然堅
定地按在晶石上。
一個十三歲孩子居然有這種勇氣,范鬼刀眼見嚇他不退,
反而一笑:「好,就算她一筆勾銷。」
聽到這句,鄉仙武才交出晶石。
「嘖嘖,大嬸,妳運氣真好,託妳的福,我今天運氣也很
好,哈哈哈哈。」
范鬼刀對著婦人說完話就走了,婦人雙腿一軟,當下抱著
小孩攤坐在地。
「小哥,真是多謝你,鶴先生真是養了一個好孩子,大恩
大德,感激不盡。」
「沒關係啦,反正爺爺在八成也是這樣處理。」鄉仙武抓
著後腦杓,害羞地說道。
「不能這樣說,我下午就送些魚肉過來,錢我會再慢慢還
給鶴先生的!」
「哈哈哈,這樣就好啦…」
但是他內心吶喊:(又是還給爺爺,那些錢是我的啊~)
好容易,上半天的風波都平定了。
終於捱到鶴揮袍回家。
「咦?仙武,柱子怎麼缺了這麼大一個口子?」
「欸?那是…」鄉仙武眼珠子一轉:「那是今天范鬼刀追
著喬嬸到店裡來的時候弄壞的!」
「范鬼刀追喬嬸?發生了什麼事?」
爺爺問起,鄉仙武自然就一五一十的說了,不過他仍隱去
獸魂晶石那段。
「這麼說來,店鋪裡面還有錢嗎?」
鶴揮袍微微皺眉說道。
鄉仙武拉開空空如也的抽屜兩手一攤:「沒了。」
其實抽屜原本就是空的。
老人慈藹的摸了摸孫子的頭。
「沒關係,你做得很好,爺爺明天再去多打兩隻野味下菜
就好。」
「打獵?那不會很麻煩嗎?」
「不會,反正明天也有別的事情要慶祝。」
鄉仙武眨了眨兩顆圓圓的大眼,慶祝啥?
「明天你就知道了。」
鶴揮袍神秘的一笑。
聳立在廣大平原上的聖邦迪亞是西梭國的第三大城,光是
城牆就綿延了三百多里。
在魔法合金、符文磚石堆疊的土黃色高牆之外,是險惡無
情的荒野,然而,僅僅跨越一扇大門的城內,卻是人聲鼎沸、
熱鬧繁榮的城市。
雖然還是有不少陰暗齷齪的角落,但聖邦迪亞已經算人類
可以安居樂業的土地了。
陽光照耀下的石板大道是充滿精神的金黃色,一路綿延至
鶴藥鋪的店門口前。
今天正午的中庭只剩下一個人影獨自練功。
不用修行的鄉仙武無聊的望著門外。
一陣由遠而近的馬蹄聲,讓他的嘴角揚起微笑。
那是一輛錦繡華麗的雙馬車,華麗的欄架鏤刻著風系魔法
符文,車頂有著三級商會的徽印。
正是星海家的專用馬車。
鶴揮袍正好結束修行,剛走進店鋪就看到孫子笑得詭異。
「星海宿來了嗎?」
「應該是。」
「看你笑成這樣。」老人摸了摸他的頭。
祖孫談笑間,店門口傳來清脆的叫喚:「仙武!」
一個眉目分明、五官端正的清秀男孩出現在藥鋪門口。
來人不是星海家么子星海宿還能是誰?
鄉仙武看看爺爺,鶴揮袍點了點頭,表示允許,少年立刻
迫不及待衝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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