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直在回收垃圾的拖板車、幾天前也被回收了。
貝倫化身的張婆婆由於吸收了克羅普,現在已經恢復了不少元氣。
木新事件沒幾日後,她便把家中回收物盡數清掃乾淨,換了一個高薪的普通人工作。
家裡一日一日翻新的情境,讓小孝覺得幸福來得太快,真的措手不及。
「婆…婆婆!我們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張婆婆笑道:
「我現在在高級公寓當清潔工,一個月賺好多好多喔。」
「會很辛苦嗎?」
身為一個惡魔,這是一根手指的事:
「不會呀,就跟平常打掃家裡一樣,還可以邊吹冷氣邊掃喔。」
小孝聞言,開心地撲到外婆身上抱著她:
「哇~新衣服耶」
「對呀,妳也有喔,明天穿新衣服去上學吧。」
「……不用了啦。」
「啥、為什麼?」
「哈哈,因為舊衣服都有感情了嘛,新衣服過年再穿吧!」
貝倫不明白,為什麼張小孝不願意換乾淨漂亮的新裝,寧願穿怎麼洗也不會好看的舊衣服。
但是在小孝心中,這些衣服都是當她在學校默默哭泣時,犧牲袖管、衣尾為她拭去眼淚鼻涕的夥伴,說來雖髒,卻是無法輕易割捨。
「可是,我連書包都幫妳買了耶?」
張婆婆的語氣聽來有些失望。
小孝立刻從善如流地接過外婆手上的書包背上:
「那我背這個就好了,謝謝外婆。」
「……」
當自己的善意被收受時,貝倫心中起了一道漣漪。
她為女孩的這個小小舉動感覺到震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張小孝和趙暖暖一樣令她感到不可思議。
太不可思議了。
惡魔在心中暗暗想著。
次日,背著新書包的張小孝雀躍著到了學校。
這個背包在後方有一個束帶開口,不用拉開拉鍊也可以直接收納物品、很是方便,又很輕便美觀。
可是同學陸陸續續地進教室,卻沒有看到最重要的那位朋友。
問了老師才知道,原來小祈要請假三天去玩。
家中養有寵物犬的同學眼睛很犀利,一眼就看出小孝的書包不太平常:
「咦、髒兮兮(小孝的綽號),你背一個帶寵物的背包幹嘛?」
「欸咦!」
原來張婆婆買錯了,因為外型一樣,只是多了一個透氣用的束帶,化身為人的貝倫誤以為,這就是小女孩常用的書包的一種。
這輩子根本不敢奢想能夠養寵物的小孝當然也不會知道,就造成了這個小小的烏龍。
「哈哈哈哈!髒兮兮背到狗背包!」
孩子們聞言哄堂大笑。
窘迫的女孩兒都快哭了,天啊,真希望祈來現在就在這裡。
然而此刻,張小孝心心念念的好朋友正在接受著比她悲慘百倍的訓練。
和其他追著普世而來的世界比起來,人類生活的凡間可以說是得天獨厚,光是超越界替人類隔絕掉了一切不能承受的能量這一點,就不知道勝過其他世界凡幾。
這些違反了物理原理的奇妙規則是如何出現的,即使是最位高權重的傾世大能們也追尋不到半點線索。
於是驅魔師們不得不相信這個宇宙存在著超越一切力量的神明。
曾經被月神大手筆改造、位於超越界的早慧家此刻已經被夷為平地。
請了三天假的祈來原來哪都沒去,而是在家中原地進入超越界修行去了。
在鏡像世界的一片瓦礫灰塵中,戰鬥已經持續了超過一天一夜。
小女孩躲藏在塵土之下等待疲勞的肌肉恢復,可惜她的對手並沒有打算讓她一直潛伏下去。
穢絲纏繞在魔人身上形成了一套生物裝甲,隔著甲冑望去只是一片漆黑,看不出有甚麼表情。
以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祈來凝息的技巧已經十分完美,但是仍然躲不過細如毛髮的黑絲搜尋。
魔人單手一指,一道被壓縮在一直線上的二級法術毫無聲息地噴射而出,小女孩驚呼一聲從地下脫躍而出,差點沒被攔腰斬斷。
中間凶險已經遠超父女練習的程度,幾乎可以說是生死相搏。
「放棄。」
黑色的身影冷冷說道。
「不要!」
女孩倔強地回應,隨後雙手印咒:
「令加殃咎、驚動災滅!」
雷電天賦在道門傳承的加乘下激射而出,這道咒語,不管是威力、效率對祈來而言已是值得驕傲的程度。
但是魔人有心挫折於她,右掌平舉齊肩,穢絲快乎其快地修補空中被崩解的能量,雷電飛到半途就被消彌瓦解。
「又來了!」
小女孩牙一咬,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因為在受到催眠的祈來眼中,眼前並非超越界的斷垣殘壁,而是當日克羅普入侵的木新社區。
心知女兒宿命的早慧在修行時,從來就不會展現半分悲憫,這一次為了讓孩子認命地入道修羅,更是製造了一個真實幻境。
猶如身在夢中的祈來以為自己回到了當初的戰場,只不過這一次,父親與樂驚餘都沒有出現救她。
「哼。」
祈來眼中的惡魔一哼、魔力引爆她身後的廢墟,強大的風暴將女孩往前推移。
「嚇!」
被風暴背襲的女孩兒乾脆自己順勢前撲,畢竟對於近身作戰懼無所懼。
在她的幻象中,張婆婆的生命正一分一秒地流失,這種壓力之下、拳腳果然比起往昔狠戾許多,不過這還遠遠不夠。
碰碰碰—
即使隔著生物裝甲,仍然能從小手小腳傳來的勁道中感到疼痛,早慧略略感到滿意。
就如同人類難以咬斷自己手指的自我保護機制一般,驅魔師在將弦解構、施展法術時也會保留三分能量用來保護自己。
但是對於天生免疫雷電的祈來而言,施展能量完全不必留手,更遑論小女孩總是保留著不願痛下殺手的善良之心。
沙沙沙,祈來弓步在柏油路上硬生生劃出了一道凹痕,力量滿溢的拳頭由下至上爆發。
單比怪力,魔人還是輸給女孩,如果頭顱被這拳轟中結果定是不殘也傷。
可惜在技巧上,惡魔不知贏過對手幾個等級,下顎微微一偏、反而出手自祈來腋下上鉤將她上半身制住。
小女孩動作也快,後腳立刻順勢而上,往敵人太陽穴一個側踢。
「這招不錯…」
心中暗暗驚嘆之餘,魔人竟然自行騰空倒轉一圈,化解踢擊時同時將小女孩頭下腳上提了起來。
「放棄。」
「休想!」
女孩雖然意志不屈,但是在能量強度和體術都遠遠不如魔人,被死死壓制著。
「那就先折斷妳一隻手臂。」
十歲女孩的粉臂被往身後反方向凹折,發出了連聲怪叫:
「呀—」
祈來痛得冒出冷汗,怪力爆發、借用對方的力量迴旋一踢。
魔人鬆開左手,右手還是抓著她的腳踝,小女孩一腳著地再不饒人,翻身連續三腳唰唰唰地狂踢。
卻見敵人舉手翻掌依然鉗住祈來一足。
「怎麼可能!」
由於是有穢絲牽引,一連串的攻勢都未讓魔人鬆手。
「放棄。」
「不要!」
惡魔將女孩倒吊提起,隨後左拳像狂風暴雨一樣轟炸在祈來身軀,腳不著地的她只能曲起身子護著頭腹。
「噗噁-」
直到女孩兒鼻青臉腫吐出一口鮮血,魔人才將她拋在地上。
「令加殃咎…」女孩右手抖了抖,隱隱有雷電竄出卻未成形。
茲嘶…
眼見祈來顯露疲勞,頗有放棄的意味,魔人決定再增加她的壓力:
「那麼,我便先殺一個。」
舉起右掌,目標正是夢魘在祈來幻覺裡面化成的張小孝。
「孝…」
空氣中的弦急速潰散、在魔人手中解構成魔力,一道經過壓縮的二級法術數秒內便激射而出。
這一刺激,居然奏效。
嘶—
一個急促的呼吸,吸入肺中的氧氣幾乎要將胸腔撐破。
陶祈來的心跳狂暴地加速到每秒鐘十二下。
「超回復。」
對受到暗示的祈來而言,眼前就是好友的生死關頭。
原本腫脹的小眼猛然張開,一道雪色自瞳孔中擴散、原本烏黑亮麗的長髮也變得有如狼毛般銀白。
「嗯?」
魔人見狀,卻是未曾停手。
「吼!」
爆發的能量使小女孩一個奮起,四肢貼地撲向魔人右掌。
嗤咻—
祈來連撲帶咬,魔人自間不容緩地的攻勢中一閃,手掌差點被掠斷。
「嘶嚕嚕嚕—」
女孩兒四肢抓在破牆上,宛若憤怒的野獸。
「哼…」
被獸性支配的祈來狂吼一聲,手腳併用衝向目標,此刻的她也未曾回頭關注張小孝生死,只想撕碎眼前敵人。
「吼!」
攻擊雖然亂無章法、速度卻是快到魔人一時也難以招架。
唰唰唰,碰—
魔人一腳踢在女孩胸膛,卻未將她踢飛,反而被攀附其上:
「喀!」
祈來張口便咬,魔人伸手一攔。
噗嘶。
穢絲形成的裝甲連同前臂肌肉被利牙撕開,形成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喔。」
早慧也不由得發出了驚嘆。
陶祈來本來就有一半非人類的基因,會有此變異他是不太意外,意外的是、在過去的訓練中女兒也曾多次面臨死亡風險,卻都不曾有過變化。
「吼!」
眼中只剩殺機的野獸再度撲來。
「不錯。」
舉手投足中挾帶雷電威能的暴力野獸和漆黑的魔力衝突,景色本就淒涼的超越界廢墟遭受波及、幾乎完全化為塵埃。
雷聲轟隆,訓練還在持續著…
其實這次的高強度訓練算是一個突發事件。
對早慧而言,女兒能在十歲就有這樣的實力,已經超過他所預期的進度。
然而,在方晴到訪過後的隔日清晨,祈來收到了一封信。
「爸—爸—」
小女孩一拿到,就興高采烈地衝向前廳:
「我收到信了!」
這還真是頭一遭。
「喔?」
其實早慧家的信件並不少。
這事說來奇怪,雖然在祈來認為、除了熱鯨魚以外父親並沒有其他朋友,可是三不五時就會有信件自世界各國寄來,正式非正式的都有,甚至偶爾有情書。
「好難得換我收到信耶,我要拆囉!」
女孩兒往父親左首一坐,就開始拆起信來了。
看封口的金箔章,是驅魔師公會寄來的。
「茲通知六等驅魔師陶祈來,參與授階測驗。」
信中羅列了小女孩的功績資格,與測驗時間地點。
「是授階測驗耶!」
女孩驚訝地望著父親。
「嗯…」
早慧也覺得十分詫異。
陶祈來在驅魔師公會中的身分很尷尬。
因為她身上另一半的非人類血統,來自於狼神。
這幾乎就預示了,女孩將來的驅魔師之路一定是扶搖直上,坐著也能練到宗師等級、或許還會成為這個小政權的第一位大能力者。
對於有心爭權的上位者而言,是很嚴重的潛在威脅。
加上祈來的父親是一位備受爭議的驅魔師,因此公會裡表面上沒人敢得罪她,私底下卻是處處受到歧視。
舉例來說,女孩兒就是唯一一位從來沒有老師的驅魔師,從進入公會到現在總共也只接受過一次評定。
對於此,早慧原本是不太擔心,打算就這樣低調度日。
畢竟只要等小女孩成長起來,面對如此強大實力,公會高位也只能低頭。
但是如今態度提早轉變,當中意圖頗為明顯。
「祈來。」
「嗯。」
「打電話請個假,測驗結束前,不要上學了。」
「嘎?」
「我們提早開始下一輪訓練吧。」
聽到父親的語氣如此平靜,小祈來的心中反而害怕了起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